我被拖進(jìn)金鑾殿時，
腳上的鐐銬還在響。
****都在等著看我這個罪臣之女怎么死。
可我跪下抬頭的那一刻，
整個人都瘋了。
因為龍椅上坐著的人，
不是別人。
是從小被我一巴掌一巴掌打大、
跪在我腳邊替我捧洗腳水的丫鬟，
阿棠。
她看著我，
只說了一句：
“你從前不是最愛讓我跪在地上嗎？”
“現(xiàn)在，輪到你跪朕了?！?br>1.
我被拖進(jìn)金鑾殿時，
腳上的鐐銬還在響。
一聲一聲，
拖得滿地金磚都像在替我丟臉。
從前我走這條路，
宮人跪了一地，
連抬頭都不敢。
如今我披頭散發(fā)，囚衣沾血，
被兩個禁軍押著往前推，
像一條剛從泥里刨出來的死狗。
****都在看我。
看我這個昔日高高在上的安平侯府嫡女，
如今怎么摔進(jìn)泥里，
再也爬不起來。
我跪下的時候，
膝蓋重重磕在地上，
疼得眼前一黑。
可我一聲沒吭。
因為我知道，我越疼，他們越痛快。
安平侯府昨夜才被抄。
父親以結(jié)黨營私、貪墨軍餉之罪下獄，
兄長逃了，母親懸梁，
整個侯府一夜之間樹倒猢猻散。
而我，
本該被發(fā)去教坊司。
卻在天快亮的時候，
被一紙急召押進(jìn)了宮。
所有人都說，
新帝才剛**，
就要拿我這個罪臣之女祭刀。
我也這么以為。
所以這一路上，
我都在想。
想自己等會兒是會被一杯毒酒賜死，
還是會被拖到午門當(dāng)眾斬首。
我什么都想過。
唯獨沒想過，我一抬頭，會看見那張臉。
“姜照雪?！?br>龍椅之上的人開口了。
聲音清冷，平靜，
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疏離。
可我渾身的血，
卻在這一瞬間涼透了。
太熟了。
熟到我以為自己臨死前見了鬼。
我緩緩抬起頭。
十二旒冕珠后，
那張臉端正、冷艷、蒼白，
眉目里再沒有半點從前的怯弱和低順。
可我還是一眼認(rèn)了出來。
阿棠。
竟是阿棠。
那個從小跪在我腳邊，替我**、給我端藥、冬天替我捂手爐、被我一巴掌一巴掌打大的丫鬟阿棠。
我腦子里“轟”的一聲。
幾乎懷疑自己瘋了。
龍椅上怎么會是她？
新帝……怎么會是她？
我甚至顧不上滿殿文武還在，
猛地往前掙了一下，鐐銬嘩啦作響。
“怎么可能……”
我聲音發(fā)抖，連自己都聽得出來。
“怎么會是你？”
大殿里靜了一瞬。
緊接著，是更死的安靜。
文武百官低著頭，像沒人敢聽見我這句大逆不道的話。
而龍椅上的人，只是靜靜看著我。
那目光太冷了。
冷得我?guī)缀跽J(rèn)不出，那是從前那個被我罰跪在雪地里，哭都不敢哭出聲的小丫鬟。
“放肆?！?br>立在階側(cè)的大太監(jiān)尖著嗓子喝了一聲。
“見陛下不稱臣女，還敢直呼‘你’字，姜照雪，你是嫌命太長了嗎！”
我這才猛地回過神。
陛下。
是了。
如今坐在龍椅上的，不是阿棠。
是皇帝。
可她怎么會成了皇帝？
女人怎么可能稱帝？
一個從前在侯府里連頭都抬不起來的小丫鬟，
怎么可能有朝一日坐在這九重金殿之上，
受滿朝叩拜？
我死死盯著她，
像是只要看得夠久，
就能看出這一切是假的。
可她卻緩緩摘下了一串冕珠，
露出那張我再熟悉不過的臉。
沒有人說話。
滿殿都安靜得像死了一樣。
她看著我，終于淡淡開口。
“怎么?！?br>“從前不是最喜歡讓我跪么？”
“如今輪到你跪朕，就認(rèn)不出了？”
這一句像一記耳光，狠狠甩在我臉上。
我渾身一僵。
她認(rèn)我。
她當(dāng)然認(rèn)我。
我怎么會以為，她坐到了這個位置上，會忘記我是誰。
我喉嚨發(fā)干，聲音都啞了。
“阿棠……”
“啪！”
我話還沒說完，旁邊那太監(jiān)已經(jīng)一步上前，揚手狠狠給了我一耳光。
我臉偏向一邊，
唇角立刻見了血。
“大膽！”
“陛下名諱，豈容你直呼！”
半邊臉**辣地疼。
可我腦子里比臉更疼。
因為直到這一巴掌落下來，我才終于明白，這不是夢。
那個曾經(jīng)在我房里跪著捧洗腳水、因為打碎一只玉鐲就被我關(guān)進(jìn)柴房的小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