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今年十九。，十九歲是"***年"，大吉大利，百無禁忌?？晌掖蛐【筒恍胚@個，我爺爺說我是"八字太硬"，硬到連**爺都嫌硌牙，不想收?！?，先不提他。，我出生在皖北一個叫劉圩的小地方。那地方窮得耗子都搬家，我娘生我的時候難產(chǎn)，人沒了。我爹在我三歲那年喝醉了酒，掉進(jìn)村口的糞坑里，也沒了。，我就跟著我爺爺過。，我只知道大家都叫他"老封頭"。老封頭是十里八鄉(xiāng)有名的"先生"，不是算命的那種先生，是給人看陰宅陽宅、鑒古玩器物的先生。他平時住在縣城南街的一間鋪子里，鋪子掛著個褪色的招牌，上書兩個大字——"封記"。，其實就是個雜貨鋪。什么破銅爛鐵、舊書老畫、洋錢片子、死人骨頭，但凡有點年頭的玩意兒，老封頭都收。，三間打通的屋子，進(jìn)深卻有七八丈。后院還帶著三間瓦房，一個小菜園子。爺爺平時就住在后院，前廳則堆滿了各種各樣的"古董"——說是古董，其實大部分都是假貨，真貨都被他藏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聞著霉味和銅臭味長大，耳濡目染，也學(xué)會了幾分識貨的本事。十六歲那年，老封頭開始教我"看東西"。，封家的手藝不能斷。，他不說。我問**娘是誰，他也不說。我問他自己是誰，他更不說。：時候未到。"時候"是指我長大**、娶妻生子、繼承家業(yè)的那一天。直到1995年7月15號——也就是我十九歲生日那天——我才知道，原來"時候"的意思是：滾蛋吧您嘞，老子不等了。。
皖北的夏天熱得像蒸籠，蟬叫得人心煩意亂。我剛從街上買了兩個西瓜回來，尋思著跟老爺子喝兩盅。推開鋪子的門，喊了兩聲"爺爺"，沒人應(yīng)。
鋪子里靜悄悄的，只有那座老式掛鐘在滴答滴答地走。我把西瓜放在柜臺上，又喊了兩聲，還是沒人應(yīng)。
我以為老頭子又出門溜達(dá)了，也沒在意。把西瓜泡進(jìn)井水里冰著，就去后院轉(zhuǎn)悠。
后院是老封頭住的地方，三間瓦房，一個小菜園子。平日里老頭子最愛擺弄他那幾棵歪脖子菜，今天卻連個人影都沒有。
菜園子里的黃瓜架歪歪斜斜的，有幾根黃瓜已經(jīng)老了，黃得發(fā)軟。茄子倒是長得不錯，紫得發(fā)亮。墻角的南瓜藤爬得到處都是，葉子綠得發(fā)黑，看著倒是挺精神。
就是沒人。
我推開堂屋的門，喊了一聲："爺爺？"
沒人應(yīng)。
我走進(jìn)里屋，一看——
屋里空了。
不是"人不在"的空，是"什么都沒了"的空。
老封頭的鋪蓋卷得整整齊齊，擱在床角。他那件穿了二十年的羊皮襖掛在墻上，**也在，靴子也在?？伤@個人，就像從來沒存在過一樣，消失了。
我愣在原地，腦子里嗡嗡作響。
鋪蓋是涼的，說明他走了有一段時間了。羊皮襖還在，說明他不是出遠(yuǎn)門?？扇四?？大活人呢？
我開始翻箱倒柜地找，找了半天，什么都沒找到。老頭子的東西一樣沒少，就是人沒了。
直到我看見床頭的桌上，放著一個木盒子。
盒子是老榆木的，上面雕著一些簡單的花紋，看著有些年頭了。我把盒子打開，里面是：一枚銅錢，和半張發(fā)黃的帛書。
銅錢比尋常銅錢大一圈，通體泛著暗紅色的光澤，像是被血浸過一樣。銅錢上面刻著奇奇怪怪的紋路，看著像是某種蟲子，又像是某種文字。我翻來覆去地看，看不懂。
帛書更邪乎，展開一看，全是鬼畫符一樣的篆字，我一個字都認(rèn)不全。那些字彎彎扭扭的，像是蛇在爬，又像是蟲在蠕動。我盯著看了幾秒鐘，只覺得頭暈?zāi)垦＃s緊把帛書疊好塞回盒子里。
盒底壓著一張紙條，是老封頭的筆跡。
紙條上寫著：
"良子，爺爺走了。別找，等時候到了，你自然會知道一切。這兩樣?xùn)|西收好，銅錢貼身帶著，帛書燒了也燒不盡，你暫且看不懂，日后自有用處。記住——封家的事，只有封家人知道。切記，切記。"
我把紙條翻過來，背面還有幾個字，筆跡潦草，像是倉促間寫下的：
"汪家的人來了，小心。"
就這八個字，墨跡比正面的淡，像是寫了兩次。
我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直到窗外的蟬鳴把我吵醒。
然后我做了個決定。
我把銅錢揣進(jìn)兜里，把帛書疊好塞進(jìn)懷里，掏出打火機(jī)，把那張紙條燒了。
火苗**著紙條，把它一點一點化成灰燼。我看著那些灰燼飄落，忽然發(fā)現(xiàn)——
我好像不難過。
按理說，爺爺失蹤了，我該哭、該喊、該發(fā)瘋似的滿世界找他。可我只是覺得空落落的，像是丟了什么東西，又像是終于等到了什么。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西瓜全吃了，西瓜水齁甜，噎得我直翻白眼。
吃完之后，我在后院坐到天亮。
天亮的時候，我站起來，拍了拍**上的土。
行吧，老頭子。
您不是說"時候未到"嗎？
現(xiàn)在，您的孫子十九了。
您跑得倒快，可您以為把我撇下了，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開始翻老封頭的屋子。
這老頭子藏東西的本事一流，我從小到大都不知道他屋里有多少寶貝?？蛇@回不一樣，我得把他的底都翻出來。
翻了三天三夜，我還真翻出點東西。
第一樣，是一沓發(fā)黃的信件。信封上沒寫地址，只有一串奇怪的符號。我拆開一封，里面寫的是：
"鐵軍吾弟：歸墟有異動，封印怕是撐不了多久了。你當(dāng)年留在外面，是天意。如今封家就剩你一個，你得撐住。照顧好孩子，等他大了，再讓他知道這些事。切記，切記。"
落款是一個"封"字。
鐵軍？我爺爺叫封鐵軍？跟那個鐵道兵似的名字？
第二樣，是一張地圖。
說是地圖，其實就是一張手繪的草圖，上面畫著幾座山的輪廓。山的位置沒標(biāo)注地名，只有一些奇怪的箭頭和圈圈。那些箭頭彎彎曲曲的，像是某種指引，又像是某種警告。
第三樣，是一把刀。
說是刀，其實更像一把**。刀身烏黑，不反光，像是能吸光一樣。刀柄上刻著兩個字： "指迷" 。
老封頭從沒跟我提過這些東西。
他到底還瞞了我多少事？
我把銅錢貼身藏好，帛書塞進(jìn)內(nèi)兜，指迷**別在腰上，地圖和信件收進(jìn)一個帆布包里。
然后我在鋪子里等了兩天，等著看有沒有人上門。
第三天晚上，來人了。
不是汪家的人，是一個穿黑風(fēng)衣的女人。
那天是陰歷六月二十一。
月亮躲在云層后面，只露出一點微弱的光。鋪子里的燈我故意沒點，黑燈瞎火的，正好睡覺。
我正趴在柜臺上打瞌睡，迷迷糊糊聽見門響。
"吱呀"一聲，鋪子的門被推開了。
我抬起頭，就看見一個影子站在門口。
皖北的夏天悶熱，可那天晚上我硬是打了個寒顫——不是冷的，是被那影子嚇的。
門口站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風(fēng)衣，長發(fā)披散，臉色蒼白得跟紙糊的一樣。她靠在門框上，一只手捂著肚子，另一只手撐著門，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沒有倒下來。
月光從她身后照進(jìn)來，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像一條黑色的蛇在地上蠕動。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反應(yīng)過來——這**是入室**的？
我騰地站起來，順手抄起柜臺底下的鐵棍，瞪著她喊："干嘛的？打烊了！明天再來！"
那女人沒說話。
她只是看著我，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說什么。
然后她就倒了。
"咣當(dāng)"一聲，砸在地上，驚起一片灰塵。
我愣了足足三秒鐘。
等我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人已經(jīng)沖到門口了。
"喂！喂！你干嘛？"我蹲下來，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還有氣兒，熱的。再一看她捂著肚子的手，指縫里往外滲血。
得，這不是入室**的，這是快死的。
我罵了一聲"操"，把鐵棍一扔，彎腰把她扛起來。
這女人看著瘦，扛起來可真沉。我把她弄到后院的屋里，擱在床上，點上燈一看——
好家伙，腸子都快漏出來了。
傷口在左腹部，像是被什么銳器捅的，血還在往外滲。我深吸一口氣，壓住心里的慌亂，從柜子里翻出一個藥箱。這藥箱是老封頭留下的，里面亂七八糟什么都有，紗布、藥水、針線，甚至還有一把生銹的手術(shù)刀。
我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膽子，竟然找了根針，穿上線，開始給她縫傷口。
縫到一半的時候，她醒了。
"你……"
她一開口，我手里的針差點戳歪。
"別動！"我壓著嗓子喊，"縫到一半呢，你動一下，回頭漏了你可別找我。"
她看著我，眼神有點茫然，像是沒聽懂我在說什么。
"你是誰？"她問。
聲音沙啞，像是**一**子。
"我還想問你是誰呢。"我沒好氣地說，"半夜三更闖進(jìn)我的店，還倒在我面前，你以為這是醫(yī)院?。?
她沒理我，目光在屋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墻上掛著的那把**上。
就是那把刻著"指迷"的**。
她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封記……"她喃喃道，"你是封家的人？"
我的手一頓。
封家。
老封頭的紙條上寫的是"封家的事，只有封家人知道"。
這個女人，一眼就認(rèn)出這是封記，還問我是不是封家的人。
她什么來頭？
"我問你話呢。"我繼續(xù)縫傷口，頭也不抬，"你是誰？怎么受的傷？"
她沉默了片刻。
"沈驚鴻。"
"啥？"
"我叫沈驚鴻。"她說，聲音沙啞，像是**一**子，"我不是闖進(jìn)來的，我是……逃進(jìn)來的。有人在追殺我。"
"追殺？"
我正想問是誰，外面忽然響起了腳步聲。
"咚咚咚——"
很輕，很沉，像貓爪子撓在木板上。
可我這鋪子的門是鐵皮包的，厚重得很。普通人根本發(fā)不出這種聲音。
我的手一停，看向沈驚鴻。
她的臉色比剛才更白了。
"他們來了。"她說。
"誰？"
"汪家。"
這兩個字像是兩塊冰，從她嘴里吐出來，凍得我渾身發(fā)冷。
就在這時，我兜里那枚銅錢忽然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