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宗門我的公司------------------------------------------，睡得并不好。。她從小跟著商隊走南闖北，馬車上都能睡，石頭床上自然也能睡。睡不著的原因是——她在算賬。，她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頭頂是斑駁的房梁，耳邊是隔壁弟子宿舍傳來的呼嚕聲，腦子里卻在一遍遍過著黃森遞給她的那個小瓷瓶。。，這不是普通的靈液。普通淬體液用的是三階以上的靈草萃取，味道濃烈刺鼻，聞多了頭暈。但黃森給她的這瓶，氣味極淡，入喉之后才有一絲涼意從舌根蔓延到喉嚨深處——這分明是用上了某種早已失傳的提純手法。，她八歲就能靠嗅覺分出十二種淬體液的品級?？伤龔臎]聞過這種。“他不會煉丹。”朱莎莎盯著黑暗中的房梁，自言自語，“他身上沒有丹火氣。”，卻拿出了比丹師更強的淬體液。？，把被子蒙在頭上，強迫自己不再想這個問題。但另一個問題又冒了出來——，按照目前外門弟子的消費能力，定價多少合適？，她就爬起來翻箱倒柜，從二十口箱子中的一口里翻出厚厚一沓宗門外門弟子的月俸記錄——這是她出發(fā)前，從青龍商會的宗門借貸檔案里抄回來的。：了解客戶的支付能力。，扣掉食宿和基礎(chǔ)丹藥花費，每月可支配靈石不足一塊。也就是說，定價超過一塊靈石，銷量就會斷崖式下跌。但定太低，利潤又不夠。，在賬本上刷刷地算了起來。
窗外天色漸漸泛白。遠處傳來晨鐘聲，弟子們陸續(xù)起床。食堂方向飄來稀粥和饅頭的味道。
朱莎莎合上賬本，揉了揉發(fā)脹的太陽穴，決定先去吃個早飯。
然后她發(fā)現(xiàn)，青云宗的食堂和商會的飯廳，是兩個物種。
食堂是一間巨大的石砌大廳，擺了幾十張長條木桌，弟子們擁擠著排隊打飯。沒有包間，沒有雅座，沒有專人端茶倒水，連碗都要自己去窗口端。粥是雜糧粥，饅頭是粗面饅頭，唯一的配菜是一碟看不出原材料的咸菜。
朱莎莎端著碗站在食堂中央，環(huán)顧四周，沉默了三秒鐘。
“大小姐，您坐這兒！”丫鬟小翠手腳麻利地擦干凈一條長凳。
朱莎莎坐下，喝了一口粥。
眉頭皺了起來。
粥是夾生的。饅頭又干又硬，咬一口掉渣。咸菜咸得發(fā)苦，像是把鹽當主料腌的。
“這饅頭用的麥子，肯定不是后山那片龍涎香麥?！彼畔驴曜?，語氣篤定。
“什么龍涎香麥？”小翠不解。
“昨天有個廢物，靠聞饅頭就認出了絕種的仙麥?！敝焐兄凵袢粲兴?，“所以他叫黃森。”
話音未落，黃森就端著一碗粥在她對面坐下了。
“早。在背后說我壞話要加錢的。”
朱莎莎一點都不意外，甚至沒有抬頭：“你怎么知道我在這兒？”
“還用找？你帶了兩百個護衛(wèi)搬了二十口箱子進宗，全宗上下三千弟子，今天早上至少有兩千九百個在議論你。”黃森咬了口饅頭，含含糊糊地說，“順著人流就找來了?！?br>朱莎莎哼了一聲，把那碟咸菜往他面前推了推，權(quán)當打招呼。
黃森低頭看了一眼：“這是咸菜還是腌化石？”
“你比我挑剔?！?br>“不，我是比你窮。窮人吃不起鹽。”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低頭吃了起來。
吃到一半，黃森把粥碗一推，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布袋放在桌面上：“說正事。你昨天回去試了吧？”
朱莎莎放下筷子，從袖子里取出那個小瓷瓶，放在布袋旁邊：“試了半瓶?！?br>“效果呢？”
“四倍。”朱莎莎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壓得極低，但眼睛里的光壓不住，“普通淬體液吸收靈氣的時間至少持續(xù)一個時辰，你這瓶只用了半柱香，靈氣轉(zhuǎn)化效率更是高出四倍有余?！?br>黃森挑了挑眉：“你找誰試的？”
“我自己?！敝焐噶酥缸约?，“我雖然沒天賦，但有個優(yōu)點——吃什么都上頭快。先拿自己測一下效果，再考慮要不要賣?！?br>黃森愣了一下，重新打量了她一眼。
她看起來還是那副懶洋洋的大小姐模樣，但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這姑娘昨晚肯定沒怎么睡覺。
“然后呢？”
“然后我算了一筆賬?！敝焐_賬本，語氣熟練得像在匯報商會財報，“青云宗外門弟子一千兩百人，月平均可支配靈石為零點八塊。如果整瓶賣，定價兩塊靈石——只有最富的兩成能買。但如果我們拆成單次劑量賣，一次一小瓶分裝，每次五分之一靈石的定價，就能覆蓋九成以上的外門弟子。甚至還能賣給隔壁幾座散修集鎮(zhèn)?！?br>她頓了頓，目光如算盤珠子一般從黃森臉上滾過：“所以現(xiàn)在的問題是，你能供應(yīng)多少？”
黃森沉默了一息。
這姑娘不僅拿自己身體測藥效，只用了一晚上就把目標人群消費能力和定價策略全算出來了，連散修市場都提前摸清了。
他這些天一直在為產(chǎn)品找銷路，現(xiàn)在好了，根本不用費口舌。
“你要多少？”他反問。
“第一批先給我五十瓶。”
“可以。但你得負責出面賣。”
“廢話。你一個后天就要被逐出宗門的人，誰買你賬？”朱莎莎毫不客氣，“我雖然名聲不好，但商會千金四個字往那一擺，信用背書還是有的。加上定價也由我來——你能提供多少成品？”
“三天之內(nèi)給你一百。”
“成本？”
黃森眨了眨眼：“廢丹。原料是廢丹?！?br>朱莎莎的表情終于出現(xiàn)了一道裂痕。
“廢丹？”
“嗯，別人扔的廢丹。”黃森笑著咬了口饅頭，“具體工藝商業(yè)機密。你只需要知道，我們每賣五分之一靈石，純利潤就是五分之一靈石?！?br>朱莎莎沉默了。
她見過暴利的生意，商會拍賣行里隨便一件法寶轉(zhuǎn)手就能翻倍。但那種生意是一次性的，靠的是關(guān)系和運氣。而如果黃森說的是真的——用零成本的廢丹，做出四倍效力的淬體液，那就是一條穩(wěn)定到令人發(fā)指的生產(chǎn)線。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抬起眼睛時，目光里的審視已經(jīng)被一種極專注的認真取代。
“合作沒問題。但在商言商，利潤必須五五。”
“當然。”
“這瓶淬體液怎么定價、賣給誰、怎么賣，全由我來定。”
“可以?！?br>“還有就是——”她把算盤往前一推，身子微微前傾，“我們需要正式成立一個字號。以后不光賣淬體丹液，如果發(fā)現(xiàn)別的生財路子，也好有個正經(jīng)名目對外。你覺得叫什么？”
“森月坊?！?br>朱莎莎皺起眉：“難聽?！?br>“那就叫森月坊商號?！?br>“更難聽了。”
“那你想?！?br>朱莎莎沉吟片刻，忽然自己先搖頭：“算了，現(xiàn)在想名字太早。等賺到第一桶金再取名也不遲?！彼杆侔言掝}拉回正事，“當務(wù)之急是先把淬體液賣掉。我的建議是——先送后賣?！?br>黃森眼睛一亮：“說說。”
“今天下午，我去外門弟子的演武場邊上擺個攤，免費讓三個人試。只要試的人當場見效，圍觀群眾二話不說就會掏錢。我爹說過一句話——免費的東西，是這個世界上最貴的?！?br>黃森看了她一眼。他發(fā)現(xiàn)自己確實沒挑錯人。
“行，那攤子我來幫你擺。”
“不用。”朱莎莎擺擺手，“你人緣太差，站我旁邊反而影響銷售額。對了，你認識蘭祥月嗎？”
黃森差點被饅頭噎?。骸罢J識。怎么了？”
“我聽人說她昨天用燒火棍切了七塊玄鐵青磚?！敝焐恼Z氣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好奇，“回頭帶她來見我?！?br>黃森站起身來準備告辭，臨走前忽然停了一步，回頭朝她算盤上掃了一眼：“你算賬的時候算盤一直在響，別人算賬是撥珠子，你是珠子跟著你手指跑。你那算盤——挺有意思?！?br>朱莎莎下意識把手按在算盤上。
“改天給你講講它的故事?！彼f得很隨意，但手指指節(jié)微微泛白。
黃森已經(jīng)走遠了。
食堂外的山風卷起幾片落葉，敲在石板路上沙沙作響。朱莎莎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低頭把算盤從腰間解下來，放在膝蓋上慢慢撥了幾下。算珠滾動的聲音清脆又綿密，每一下都落在她最習(xí)慣的節(jié)奏上。
“小姐，這人的話能信嗎？”丫鬟小翠小聲問。
朱莎莎沒有回答。她只是把黃森留下的那個小布袋打開，倒出里面的東西——一枚銅錢。
一枚外圓內(nèi)方、銹跡斑斑的上古銅錢。
這不是靈石，不是丹藥，不是什么法器。但朱莎莎拿起它的一瞬間，腰間的算盤忽然發(fā)出一聲極輕極輕的嗡鳴，像沉睡了很久的東西被人輕輕敲了敲。
她握著銅錢，久久沒有說話。
許久，才輕笑了一聲：“有意思。”
小翠一臉茫然：“什么有意思？”
朱莎莎起身離開，沒有回頭。那個最初被否決的名字從她嘴里輕飄飄地落下來，帶著一絲她自己也說不清的預(yù)感。
“就叫森月坊吧?！?br>當天下午，朱莎莎在演武場邊上支了一張桌子。桌面上擺了一排分裝好的淬體藥液，每瓶只有拇指大小，標價五分之一塊靈石。
起初沒人搭理。外門弟子們對這個“被流放的大小姐”充滿好奇，但更多的是不屑。一個連靈根都測不出的廢物，能拿出什么好東西？
直到朱莎莎拿起一瓶，倒進自己的水壺里，當場喝了半壺。
“我自己先試。”她擦了擦嘴角，對圍觀的人說，“這不是丹藥，是保健飲品。有病治病，沒病強身?！?br>弟子們面面相覷。
“你倒是說說，什么療效？”有人起哄。
“第一個免費試的人，是誰？”朱莎莎環(huán)顧四周。
一個瘦得像竹竿的外門弟子舉手：“我來！”
他灌了一瓶下去，不到半柱香，開始渾身發(fā)熱，滿臉通紅，頭頂直冒白煙。周圍的人都以為他中毒了，結(jié)果白煙散后，這小子睜開眼睛，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我……我練氣三層了？我卡在二層半年了！”
圍觀的人先是一靜，然后炸了。
桌上那批貨不到一炷香便被搶空。還有十幾個沒搶到的弟子拿著靈石追到朱莎莎的住處門口，喊了半天才散。
當晚，朱莎莎在賬本上記下了森月坊的第一筆收入。
而在宗門另一頭的藏經(jīng)閣門口，黃森正一邊啃饅頭一邊聽蘭祥月講她今天掃地的見聞。
“今天好多人來找我?！?br>“找你干嘛？”
“問你能不能多賣幾瓶。”
黃森咳了兩聲：“你怎么回的？”
“我說黃森在藏經(jīng)閣，他們又不信。”蘭祥月歪著頭，表情有點困惑，像遇到了完全不講道理的客人，“他們?yōu)槭裁炊冀心銖U物？你不是啊?！?br>黃森嘴角抽了抽：“……這話你跟別人說了？”
“說了。”
“然后呢？”
蘭祥月想了想：“他們就笑了，說你那饅頭的事是自己編的，你是為了多蹭兩口食堂才故意說龍涎香麥好話。后來他們問我劍的事，我說是你教的，他們就笑更大聲了?！?br>黃森扶著額頭，忽然有點想笑。
“你隨他們笑。”
“反正你說了，隨他們笑。”她說完，又遞過來一個干凈的饅頭。
黃森接過，咬了一口，忽然覺得這種坐在藏經(jīng)閣門口啃饅頭、看風過山林的傍晚，似乎也沒那么糟。
身后，藏經(jīng)閣深處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鐘鳴。
那鐘平時從未響過。黃森猛地轉(zhuǎn)頭，系統(tǒng)界面自動彈出一條新的鑒定提示——
藏經(jīng)閣六層：檢測到高等封印波動
封印年代：遠古天庭末期
建議：建議主角立即前往探查，注意攜帶照明設(shè)備與防身法器。
黃森嘴里嚼饅頭的動作慢了下來。
“祥月。”
“嗯？”
“今晚別急著走，幫我打個光?！?br>蘭祥月把掃帚放下，拿起旁邊的黑劍：“跟昨晚一樣嗎？”
“差不多。”黃森站起來拍拍衣袍，朝身后的木樓看了一眼，“不過這次可能不止蟲子，有個大家伙。”
天色已經(jīng)徹底暗下來，藏經(jīng)閣的輪廓在暮色中沉沉矗立。風穿過檐角的鐵馬，帶起一陣細碎而悠長的聲響。
黃森盯著那道被封印了不知多少年的樓門，忽然笑了一下——他得抓緊時間。后天就要被趕出宗門了，有東西不挖，天理難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