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他以為我必死無疑,不知我的衛(wèi)星電話接通了京城閻王
軍醫(yī)終于來給我做檢查了。
探針碰到傷口深處的時候,我疼得差點咬碎后槽牙,愣是一聲沒吭。
帳篷里的宋苒被蹭破一點皮就能哼哼唧唧哭半天。
我可不想讓人說蘇大小姐的痛覺閾值還不如一個一百零八斤的小姑娘。
"碎片嵌得很深,我這邊條件有限只能做表面清創(chuàng)。"
軍醫(yī)壓低聲音。
"你需要盡快去后方醫(yī)院做影像檢查,這個位置離肺葉太近了。"
我點點頭。
營地里有兩輛雪地運輸車,每天一班往返后方大本營。
我去找程牧之簽調用許可。
他在指揮帳篷里和宋苒一起整理資料。
用的是我的硬盤。
我敲了兩聲帳篷立柱,沒等他發(fā)話就掀簾進去了。
"程牧之,我要申請明天的運輸車去后方做檢查,簽個調派單。"
他手里的動作不停,目光落在電腦屏幕上。
"運輸車明天要送一批冰芯樣品去后方冷鏈庫,沒有多余的位置。"
"兩輛車坐不下一個人?"
"樣品優(yōu)先。"
他終于抬頭看我,鏡片后面的眼神沒有溫度。
"你的傷軍醫(yī)已經處理過了,又不是什么急癥,等后天的車。"
宋苒從電腦后面探出頭來,語氣甜得發(fā)膩。
"蘇師姐,你別著急嘛,其實你可以先把傷口養(yǎng)養(yǎng),我?guī)湍愕贡瓱崴?
說著起身去拿保溫壺,經過我身旁的時候手肘一歪,整壺熱水澆在了我的登山靴上。
"啊,對不起對不起,我手滑了。"
她蹲下來做出要幫我擦的樣子,手卻在桌面上帶了一下。
我放在桌角的衛(wèi)星電話被她碰落在地。
后蓋彈開,電池飛出去,滾進了帳篷和雪地的縫隙里。
"哎呀,師姐的電話掉了......"
她慌慌張張地去撿,然后回頭看我,表情無辜到了極點。
"電池好像摔壞了,開不了機了。師姐你別怪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程牧之在旁邊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
"不就是一部電話嘛,蘇大小姐什么買不起。"
我看著地上碎裂的電池,喉嚨里那股鐵銹味又涌上來了。
衛(wèi)星電話是我在這里唯一的對外聯絡工具。
這個營地沒有公共通訊基站,手機完全沒有信號。
剛才那通沒打完的電話。
讓我根本不確定,蕭遲硯有沒有聽清我的定位。
現在唯一可能聯系外界的渠道也沒了。
我忍著胸口的疼痛,轉身走出帳篷。
回到自己的鋪位,發(fā)現枕頭底下的冰原日志不見了。
那是我七年來每一天的手寫記錄。
采樣坐標、環(huán)境參數、樣品編號、分析思路,全在里面。
硬盤丟了還有日志可以佐證數據歸屬,日志也丟了......
我渾身發(fā)冷,翻遍了整個鋪位。
隊員小方從旁邊經過,手里抱著一摞文件。
"蘇姐你找什么呢?"
"我的冰原日志,深藍色封面的本子,你看見了嗎?"
他想了想。
"哦,那個啊?!?br>
“苒苒姐說你受傷了沒法整理資料,她幫你把日志收走了,說要幫你錄入電子版。"
帳篷縫隙里灌進來的風都沒有這句話冷。
我坐在行軍床上,發(fā)了一會兒呆。
發(fā)燒了。
軍醫(yī)過來量了體溫,三十九度二。
傷口開始發(fā)炎,滲出的液體變成了濁**。
"你這個不行,明天必須走。"
軍醫(yī)的語氣很嚴肅。
"程隊說明天沒有車。"
軍醫(yī)沉默了一下,似乎欲言又止。
半夜我燒得迷迷糊糊,起來去上廁所。
經過指揮帳篷的時候,里面亮著燈。
帳篷簾子沒拉嚴實。
宋苒背對著我坐在行軍椅上,壓著嗓子在打電話。
"......放心吧,日志也拿到了,所有能證明數據是她的東西都在我這里。"
"嗯嗯,程師兄知道的......對,就是要等她自己放棄?!?br>
“她那個脾氣,只要面子上過不去,自己就會走......"
"嫉妒?"她忽然笑了起來,聲音又細又輕。
"我嫉妒她什么啊?!?br>
“追了七年沒追到的是她,數據被拿走的是她,連隊里的人都看不起她?!?br>
“我只不過是剛來,程師兄就站在了我這邊。"
"不是我比她聰明,是她太蠢了,她以為花錢就能買到一個人的心。"
我靠在帳篷外面,風把她剩下的話吹散了。
但已經夠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滲透紗布的血,忽然覺得這三十九度的體溫燒得挺好。
至少把對程牧之最后一絲幻想也燒干凈了。
三十七個采樣點的數據,七年的冰原日志,一段從未被認真對待的感情。
全部清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