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啊，你在那個大房子里吧？趕緊收拾收拾?！?br>“你嫂子懷上了！是咱們蘇家的金孫！”
“你哥那這房子太擠，對胎兒不好，我們要搬過去住?！?br>“你也老大不小了，一個人住一百四十平也是浪費，搬回來住吧，正好伺候你嫂子養(yǎng)胎?！?br>她的聲音尖銳高亢，仿佛已經看到了四世同堂的美夢，完全沒有給我留一絲拒絕的余地。
我拿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jié)泛白。
目光落在膝蓋那份剛簽署生效的合同上，那里****寫著這一百四十平米房產的最終歸屬。
“媽，你們要搬過來？”
01
在三個月前那個煙霧繚繞的下午。
那天是周末，父親蘇國梁破天荒地給我打了三個電話，催我回家吃飯。
一進門，我就感覺到家里的氣氛有些古怪。
父親坐在老舊的皮沙發(fā)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煙灰缸里已經堆滿了煙蒂。
母親趙秀蘭滿面紅光，手里捏著一張***，激動得連手都在微微顫抖。
哥哥蘇明翹著二郎腿坐在旁邊，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曲，眼神里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得意。
就連平時對我愛答不理的嫂子王璐，今天也格外殷勤，主動給我倒了一杯熱茶。
“晴晴回來了，快坐?！?br>母親招呼我在唯一的空位上坐下，眼神卻始終沒有離開那張***。
“今天叫你回來，是有個天大的喜事要宣布。”
母親清了清嗓子，試圖壓抑住聲音里的顫抖，但失敗了。
“咱們老家那套房子，拆遷款下來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套老房子雖然破舊，但面積不小，地理位置也還算湊合。
“一共三百二十萬?！?br>母親報出這個數(shù)字時，眼睛都在放光。
對于我們這個普通的工薪家庭來說，這是一筆足以改變命運的巨款。
我點了點頭，心里雖然也為家里感到高興，但并沒有太多的貪念。
畢竟，這些年我靠著自己的努力，在室內設計行業(yè)站穩(wěn)了腳跟，收入雖然算不上大富大貴，但也足夠體面。
“那是好事啊?！?br>我笑著說道。
“是這樣的，晴晴?！?br>父親蘇國梁終于開口了，他把煙蒂按滅在煙灰缸里，聲音有些沙啞，眼神卻始終不敢看我。
“這筆錢呢，我和**商量過了。”
“你哥還沒個像樣的車，以后有了孩子開銷也大?！?br>“你是女孩子，將來總是要嫁人的，嫁了人就是別人家的人了。”
“所以這三百二十萬，我們就打算全給你哥，存?zhèn)€定期，吃利息也夠他們小兩口過得舒舒服服的。”
房間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雖然我早就在無數(shù)個細節(jié)里領教過他們的重男輕女，但當這**裸的不公擺在桌面上時，我的心還是像被**了一樣刺痛。
三百二十萬，一分都沒有我的。
就連一句客套的“給你留個嫁妝”都沒有。
我看向哥哥蘇明，他正低頭玩著手機，仿佛這一切都理所應當。
我又看向嫂子王璐，她眼里的貪婪幾乎要溢出來，嘴角掛著勝利者的微笑。
“爸，媽，那老房子的裝修，當初是我出的錢吧？”
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wěn)，不想在這個時候失態(tài)。
五年前，老房子漏水嚴重，是我拿出了剛工作積攢下來的十萬塊錢，找工人重新做了防水和簡裝。
當時母親拉著我的手，說我是家里的貼心小棉襖，以后這房子拆了，肯定有我的一份。
如今，承諾就像那個漏水的屋頂一樣，早就被拋諸腦后了。
母親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立刻換上了一副苦口婆心的表情。
“晴晴啊，你這就沒意思了?！?br>“一家人，還要算這么清楚嗎？”
“你那時候住家里，吃家里的喝家里的，出點錢修房子怎么了？”
“再說了，你現(xiàn)在工作好，賺得多，不像你哥，工作一般，壓力大?！?br>“你是妹妹，要有良心，得多幫襯幫襯你哥。”
這一套“良心論”，我從小聽到大。
每次只要我和哥哥有利益沖突，我就成了那個必須要有“良心”、必須退讓的人。
如果不退讓，那就是不懂事，就是白眼狼。
我看著母親那張開合的嘴，突然覺得一陣疲憊。
爭吵嗎？
像潑婦一樣大鬧一場？
然后被他們指著鼻子罵不孝，最后依然改變不了任何結果？
我太了解我的父母了。
在涉及兒子利益的問題上，他們是鐵板一塊，沒有任何道理可講。
我的沉默被他們當成了默許。
哥哥蘇明終于抬起頭，嬉皮笑臉地說道：“妹，你就別計較了，等哥以后發(fā)財了，肯定虧待不了你。”
“再說了，你那個設計公司不是挺賺錢的嗎？還在乎這點三瓜兩棗？”
三百二十萬是三瓜兩棗？
我氣極反笑，端起面前已經涼透的茶水喝了一口，壓下喉嚨里的苦澀。
“行，錢我不要。”
我緩緩開口，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聽到這句話，房間里的氣氛瞬間輕松了下來。
母親臉上的笑容重新綻放，嫂子王璐更是激動地握住了蘇明的手。
父親也長舒了一口氣，似乎只要我不鬧，他那脆弱的父權尊嚴就保住了。
“但是?！?br>我話鋒一轉，聲音雖然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我有一個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