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不清是別人的還是我自己的。
「嚼不動就**?！顾自谖遗赃?，拿石頭磨刀，「習慣就好了?！?br>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
不帶任何溫度。
就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這種事，習慣就好了。
我后來真的習慣了。
習慣了**，習慣了行軍，習慣了他的脾氣，習慣了他偶爾扔過來的半塊干糧。
也習慣了他從來不多說一句話。
3
跟裴衡的頭兩年，我一直以為他是個冷心冷肺的人。
他對誰都一樣。
副將受了傷，他看一眼，說「包上」，然后繼續(xù)看地圖。
伙頭兵燒糊了飯，他也不罵，就那么端起來吃了。
我那時候是他的親兵，說白了就是個跑腿的。
遞水，磨刀，傳令，跑得遠的送信差事他也讓我去。
他從不喊我名字。
「衛(wèi)珩」兩個字從他嘴里說出來，跟喊一匹馬沒什么區(qū)別。
工具。
好使的工具。
我知道。
但我不在乎。
我沒別的地方去。
他收留了我一條命，我還他就是了。
第三年出了一件事。
北邊的羌人南下，打到了定西府。
那一仗很急，裴衡連夜領兵北上，我跟著。
半道上遇了埋伏。
羌人的騎兵從兩邊山上沖下來，幾百匹馬，馬蹄聲震得地面發(fā)顫。
我的馬被射倒了，我從馬背上摔下去，滾了兩圈，右腿骨被馬壓斷了。
裴衡的馬從我頭頂踏過去。
他沒停。
沖過去砍了三個人，又調(diào)轉馬頭殺回來。
我趴在地上，臉貼著泥，聽見馬蹄聲越來越近。
一個羌人舉著彎刀沖我劈過來。
我閉了眼。
一聲悶響。
金屬碰金屬的聲音。
我睜開眼，裴衡的馬橫在我面前。
他用刀架住了那一下。
火星從刀刃上蹦出來，落在我臉上，燙了一下。
他沒回頭。
左手抽出腰間短刀，反手捅進那個羌人的脖子。
血從那人脖子里噴出來，澆了我一頭。
裴衡撥轉馬頭，低頭看了我一眼。
「腿斷了？」
「嗯?！?br>「自己爬到后面去?！?br>他說完就走了。
繼續(xù)砍人。
我趴在地上，兩只手扒著泥，一寸一寸往后拖。
右腿拖在地上，骨頭茬子磨著肉，我咬著袖子，一聲沒吭。
那一仗打贏了。
裴衡的左臂挨了一箭。
他拔箭的時候眼都沒眨。
軍醫(yī)給他包扎，他坐在石頭上看戰(zhàn)報。
我躺在擔架上，被抬到后面的帳篷里。
腿接上了，但得養(yǎng)三個月。
裴衡第二天來看過我一次。
準確地說，他是來帳篷里拿東西，路過我的鋪位，停了一下。
「死不了吧？」
「死不了?！?br>「那就好?！?br>他拿了東西就走了。
帳篷的簾子落下來，風灌進來，把油燈吹滅了。
黑暗里我盯著帳篷頂，盯了很久。
他問的是「死不了吧」。
不是「疼不疼」。
不是「怎么樣了」。
是死不了吧。
意思是，你還能用吧。
可我心里還是動了一下。
因為他來了。
三百個人，傷了大半。
他偏偏路過了我這兒。
你看，人就是這樣。
給你一口溫水，你記七年。
給你一句多余的話，你記一輩子。
4
**年的冬天，他分了我半塊干糧。
那是這七年里，他對我做過的最溫柔的事。
說是溫柔，其實也不過就是一個動作。
那年北境斷糧，補給線被羌人切了，軍中已經(jīng)三天沒開過伙了。
裴衡把自己那份口糧分了一半給傷兵。
剩下的那一半，他又掰成了兩塊。
大的那塊遞給副將。
小的那塊，他看了看左右，扔給了我。
「吃?！?br>還是那個字。
跟三年前扔肉干給我時一模一樣。
我接住了。
干糧硬得咯牙，咸得發(fā)苦。
我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嚼的時候，我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坐在火堆旁邊，兩只手**，一口東西都沒吃。
「將軍，你不吃嗎？」
「不餓?！?br>他說不餓。
三天沒吃東西的人說不餓。
我又低下頭嚼那塊干糧。
嘴里是苦的。
嗓子也是苦的。
那天晚上我在火堆旁邊守夜。
他在帳篷里。
帳篷的簾子沒放下來，我轉頭能看見他裹著披風坐在那里，背靠著柱子，閉著眼。
他沒睡著。
我知道他沒睡著，因為他的手一直在動，大拇指來回**食指的指節(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