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huán)衛(wèi)工人正拿著掃帚不緊不慢地掃著。
溫念走得很慢。
從家到糖炒栗子攤，正常人走十分鐘，她走了將近二十分鐘。
一路上還歇了兩次，一次在公交站臺的候車椅上，一次在藥店門口的花壇邊。
溫念坐在花壇邊，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打開短信，選擇收信人阿衍。
“阿衍，栗子要趁熱吃，涼了就不甜了?！?br>“記得買最小份的就可以，買多了你一個人吃不完，放壞了可惜?！?br>“冰箱里第二層有一盒餃子，薺菜豬肉，我前天包的，你回來熱一下就能吃。”
“衣柜最下面的抽屜里有一套新的保暖內(nèi)衣，天冷了記得穿。”
“還有……”
溫念打字的手一頓，然后把“我可能等不到春天了”這幾個字刪掉，重新打。
“還有，少熬夜?！?br>短信發(fā)出去之后，溫念才繼續(xù)往下一個路口走去。
栗子的香甜混著鐵砂焦焦的糊香，被風送了過來，一陣濃一陣淡。
溫念記得上一次吃這家栗子，還是去年。
那時候她剛開始化療沒多久，反應(yīng)還沒這么大，能吃得下東西。
沈知衍剝了一整袋栗子，一顆顆放在碟子里，推到她面前。
金黃的栗子肉冒著熱氣，粉糯香甜，她吃了小半碟，剩下的沈知衍一個人包圓了。
沈知衍還把黑乎乎的手指伸過來，假裝要抹在她臉上，然后兩個人鬧成了一團。
五十米，還有五十米就到了。
她已經(jīng)看見栗子攤的招牌了，一塊用紅漆歪歪扭扭寫著“正宗良鄉(xiāng)板栗”的舊木牌，掛在一輛改裝過的三輪車頂上。
老伯正揮著一把鐵鍬炒栗子，旁邊排著三四個顧客。
栗子在滾燙的鐵砂里翻涌，發(fā)出沙沙的聲響。
溫念不由的加快了腳步，但她的眼前突然黑了。
像有人拉了一下開關(guān)，“啪”一聲，整個世界停電了。
溫念甚至沒來得及喊出聲，沒來得及扶住什么東西，就膝蓋一軟，整個人向前撲倒。
口袋里掉出來一把零錢，是她剛從包里翻出來的。
一張十塊，兩張五塊，三枚硬幣。
硬幣順著路面滾進了旁邊的下水道，叮叮當當響了幾聲就沒了動靜。
溫念的臉貼在冰涼的地磚上，最后一絲模糊的意識里，沒有恐懼和疼痛，只有一種平靜到近乎荒誕的念頭……
啊，剛才發(fā)給阿衍的短信漏了一點。
廚房的垃圾袋放在水槽下面的柜子里，他或許找不到。
賣栗子的老伯后來跟**說，那姑娘倒下去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像是睡著了。
**從溫念的手機里找到緊急***，備注名是“沈知衍”，排在通訊錄的第一位，號碼被標記了星號。
電話撥過去，響了很長時間，都沒有人接。
沈知衍當時在手術(shù)室里，手機鎖在**柜里，屏幕亮起來又暗下去，暗下去又亮起來。
念念的備注名旁邊有一個小小的心形emoji，是她們剛在一起時設(shè)的，他一直沒有換過。
手術(shù)結(jié)束后，沈知衍換了衣服去拿手機，看見了屏幕上三十七個未接來電和一條短信。
短信是溫念發(fā)的，他劃開看了一遍，又不死心的又看了一遍，然后整個人定在了原地。
護士長經(jīng)過的時候叫了他一聲，沒反應(yīng)，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知衍才像被燙到一樣彈起來，把白大褂一扯，瘋了一樣往外跑。
路上他回撥了那個電話，趕到那個路口時，只看見一攤還沒來得及清理干凈的血跡。
很小的一攤，被來來往往的行人踩得幾乎看不清了，但沈知衍還是一眼認出來。
那種深紅色滲進地磚縫隙里的痕跡，他在手術(shù)臺上見過無數(shù)次，閉著眼睛都能分辨出來。
旁邊還有一只孤零零的帆布鞋，是溫念的，鞋底磨得一邊高一邊低。
因為生病之后，溫念的骨盆有點傾斜，走路不自覺會偏。
沈知衍蹲下來，把那只鞋撿起來握在手里。
鞋面上還殘留著一點溫熱，像她的體溫。
意識回籠的那一刻，溫念沒有感覺到重病的鈍痛，也沒有聽見車流呼嘯的刺耳。
她只是忽然“站”在了客廳里，像從一場漫長的夢境中醒來，眼前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客廳是沈知衍收拾過的樣子。
沙發(fā)上的抱枕擺得端端正正，茶幾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