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jīng)過她身邊時，我聽到她咬牙切齒地說了一句："顧念卿，你會后悔的！"
我沒回頭。
后悔這種事，上輩子已經(jīng)做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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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顧府，父親顧崇岳在書房里等著。
他沒坐，站在窗前，背對著門，雙手背在身后，指節(jié)攥得發(fā)白。
聽到我的腳步聲，他猛地轉(zhuǎn)過身，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見我神色平靜，沒有哭鬧的痕跡，先是松了一口氣，隨即擰緊了眉頭。
"蕭鎮(zhèn)遠這個老匹夫！他是怎么養(yǎng)的兒子！"
"父親息怒。"
我上前，給他倒了杯茶，雙手遞過去。
"事發(fā)突然，但并非壞事。女兒嫁過去之前看清了，總好過嫁進去以后才知道。眼下退婚，理在我顧家，任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顧崇岳接過茶，沒喝，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
"念卿，你今天的表現(xiàn)，讓為父刮目相看。你從前什么時候有過這等魄力和口才？"
我垂下眼。
"許是被逼到那個份兒上，自然就有了。"
他嘆了口氣，沒再追問，在桌前坐下，敲著桌面說："明日早朝，我要參蕭鎮(zhèn)遠一本。教子不嚴，當眾棄婚，有辱斯文！"
"父親。"我在他對面坐下，"參奏是要參的，但措辭不必過激。重點放在世子德行有虧、棄婚在先，我顧家是受辱的一方，占著理字便夠了。定北侯在軍中根基深厚，若逼得太急，他狗急跳墻，反而對我們不利。"
顧崇岳端起茶杯的手頓了頓。
"陛下圣明，自有公論。"我補了一句，"我們只需把事實擺出來，態(tài)度強硬但留三分余地。這才是上策。"
他放下茶杯，捻了捻胡須，看我的目光里多了幾分探究，但還是點了頭。
"你說得在理。是為父差點被氣昏了頭。"
"還有一事。"我站起身，"女兒的嫁妝已經(jīng)全數(shù)抬回，煩請父親派人幫忠伯核對清冊，入庫封存。里面有母親和外祖母給的體己，不能有缺。"
"這是應當?shù)摹?顧崇岳立刻叫來管家吩咐。
我行禮，正要退出去，又停住腳步。
"父親，女兒有個請求。"
"你說。"
"經(jīng)此一事，京城怕是要議論好一陣。女兒留在京中，做什么都是話柄。不如以探望外祖母為由，暫去江南住些日子。一來避開風口浪尖，讓父親周旋起來少些牽絆。二來，母親在江南的幾處產(chǎn)業(yè)，女兒也想去看看。"
顧崇岳皺眉："你是怕人說閑話？"
"不是怕。"我搖頭，"是覺得，這件事背后，可能比表面上看到的更復雜。蕭衍白今日的反應太快了，仿佛一切都是算好的。我離京，也許能讓某些人放松警惕。"
房間里安靜了一會兒。
顧崇岳看著我，目光沉沉的，半晌才說："念卿，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會想事了？"
"被人當面丟下的時候。"
我答得平靜。
他閉了閉眼，點頭："也好。去江南散散心，你外祖母也一直惦記你。我讓***安排人手護送。"
"多謝父親。"
我行禮出來，走回自己的院子，聽竹居。
第五章
關上門，屏退旁人，只留青禾和墨蘭。
"小姐，您沒事吧？"青禾紅著眼眶。
"沒事。"我坐在妝臺前，自己動手摘釵環(huán)，"不但沒事，反倒覺得這二十年來最痛快的一天。"
她們不明白。
她們不知道，我是死過一次的人。
上輩子，我也是在鑼鼓喧天里嫁進了定北侯府。
那時候沒有柳如煙的鬧場，婚禮順順當當，我滿心歡喜，以為從此便是良人。
蠢透了。
嫁過去半年，柳如煙出現(xiàn)了。她是蕭衍白乳母的女兒，兩人自幼一處長大。她父親柳長庚因貪墨案被判流放，行刑前夜，蕭衍白不惜動用侯府一切關系去見她最后一面。
再后來，流放路上柳如煙"失蹤"了。又過了一年，蕭衍白的"遠房表妹柳若兒"被接進侯府，住進了離他書房最近的蘅蕪院。
那時我已有孕。我天真地以為，一個表妹而已，不礙事。
五個月的孩子，沒了。
她說我嫉妒成性，故意推她。蕭衍白信了。
從那以后，他看我的目光只剩下厭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