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放了。"
他沒再追問，低頭吃面。
旁邊的隨從卻突然伸手逗起了坐在角落啃餅的小桒。
"喲，這小娃娃長得真俊。白白凈凈的，一雙眼睛跟畫出來似的。"
小桒抬臉看他，奶聲奶氣地說："你別捏我臉。"
隨從笑了，扭頭沖裴行舟咧嘴："大人你看，這孩子怎么和你有幾分像？眉眼之間簡直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我手里的湯勺差點掉進鍋里。
裴行舟頭都沒抬。
"你眼花了。"
隨從吐了下舌頭，不敢再說。
吃完面，裴行舟留下銅錢起身。
路過小桒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
我死死盯著他的背影，等人走遠才發(fā)覺自己的后背全濕透了。
往后幾天，裴行舟每天清早都來吃面。
坐同一個位置，點同樣的東西，吃完擱下錢就走。
不多說一個字。
可他每次離開前，視線都會在小桒身上停那么一瞬。
我開始有意讓小桒待在后廚。
第五天，裴行舟吃完面沒走。
"你家男人呢？"
"什……什么？"
"一個女人帶著孩子，做這種辛苦的營生，家里沒個幫襯的？"
我正想編幾句搪塞，巷口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阿蘅！"
陸遠大步走來。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隨即又一把按下去。
扭頭朝裴行舟賠笑。
"喏，那就是我當(dāng)家的。"

陸遠走到攤前，一眼就看見了裴行舟。
他頓了頓，但反應(yīng)極快，摟過我的肩膀，笑容溫和又自然。
"又勞煩貴客照顧我家娘子生意了。"
裴行舟擱下筷子，打量陸遠的目光不急不緩。
"你就是她丈夫？"
"正是。"
陸遠不卑不亢，"在下做些小買賣，前段日子跑了趟外地，今天剛回來。"
小桒從后廚探出腦袋，看到陸遠，按照我教過的，跑過去抱住他的腿。
"爹，你回來啦！"
陸遠彎腰把孩子抱起來，自然得像是做過千百遍。
我的手藏在圍裙底下，攥成了拳頭。
可偏偏這個時候，巷尾傳來一聲尖叫。
"那不是……沈府的人嗎？"
我渾身的血往腦頂沖。
循聲望去，一個中年婦人正盯著我，拎著菜籃子，滿臉驚疑。
是劉嫂。
沈家的舊仆。
她在我們家做了二十年的灶上活，我小時候的模樣她比誰都清楚。
雖然我瘦了、毀了容，但她那雙眼睛像是要往我骨頭縫里鉆。
"你……你是不是……"
"大姐認錯人了。"
我趕緊低下頭，聲音壓得又低又啞，"我是從南邊來的，不認識什么沈家。"
劉嫂往前走了兩步。
陸遠不動聲色地擋在我面前。
"這位大姐，我娘子自小在南邊長大，和我青梅竹馬。你怕是看岔了。"
劉嫂盯了我好一會兒，眼神在我臉上的疤痕和身形之間來回游移。
她似乎被這張面目全非的臉說服了。
"是我眼拙。"
她嘟囔了一聲，轉(zhuǎn)身走了。
可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那一眼讓我后脊發(fā)涼。
我扭頭時，裴行舟已經(jīng)起身離開了。
他什么時候走的，我竟然不知道。
陸遠松了口氣，放下小桒。
"這位劉嫂以前在你家灶房干活？"
"嗯。"
"她現(xiàn)在給誰做事？"
我搖頭，"不清楚。"
"你得小心。"陸遠壓低聲音，"萬一她到處說去，傳到不該傳的人耳朵里……"
他沒說完。
不該傳到的人，我們心里都清楚是誰。

"崔大人，這位便是我的夫君。"
不，那是上輩子的臺詞了。
這輩子，我換了名字，換了臉，換了一整副皮囊。
可裴行舟第二天照樣來了。
坐下之前掃了一眼陸遠，才把目光收回來。
"你丈夫今天也在？"
"嗯，他這兩日幫我看攤。"
陸遠麻利地端面上桌，和裴行舟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大人公務(wù)繁忙，怎么天天來我們這種小攤子？"
"面好吃。"
裴行舟筷子一挑，卷起面條，吃得不緊不慢。
他的隨從嘴快。
"可不是嘛，我們大人嘗遍京都的面館，說就你家這面條湯底有味兒。之前還問過，你這面湯里是不是擱了一味北地的料？辣酥酥的，別處吃不到。"
陸遠沒猶豫，笑著接過話頭。
"大人好舌頭。那是我前幾年跑北地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