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祠堂見。”
天亮后，侯府像什么也沒發(fā)生。
廚房送來的粥里多了安神藥味。
我沒喝，只讓阿梨倒進(jìn)窗下海棠盆。
半個時辰后，盆里的蚯蚓翻出泥面，慢慢不動了。
阿梨臉白得厲害。
“姑娘，夫人要您睡過春祭。”
“不是睡過春祭，是錯過遞印?！?br>我換上素青衣裙，把發(fā)髻壓低。
嫡母會把我變成病弱昏沉的庶女。
到時鑰牌由溫映雪代遞，族老只會看見嫡女端莊。
我把銀簪**發(fā)髻。
“馬順可進(jìn)城了？”
阿梨搖頭。
“雨大，南門查車。昨夜奴婢托小廚房的李嬸帶信，不知能不能到?！?br>馬順是周家溝老佃戶。
前世嫡房收租時，滿莊人都跪，只有他站著。
管事拿鞭子抽他，他說：“我跪月娘，不跪吞租的人?！?br>那句話讓他斷了一條腿。
我后來才知，母親當(dāng)年從人牙子手里買下他全家，給了田種。
他認(rèn)的不是**，是那一紙舊契。
我得讓他進(jìn)祠堂。
沒有佃戶，租冊只是紙。
有了佃戶，紙上每一筆都能落回泥里。
我先去了小廚房。
李嬸正把青團(tuán)碼進(jìn)蒸籠，灶膛火光照得她滿臉汗。
她丈夫早年在周家溝看水閘，欠過母親一條命。
前世我在冷莊病重時，她偷偷送過兩包藥。
那兩包藥沒救回我，卻讓我撐到馬順來遞契頁。
這一世，我不能只等她念舊情。
我掀開蒸籠，熱汽沖得眼睛發(fā)酸。
“李嬸，南門查車，是誰吩咐的？”
她手里的竹夾掉在灶臺上。
“姑娘問這個做什么？”
“我要馬順進(jìn)城?！?br>李嬸看向門外，灶房外兩個婆子正在擇菜。
她壓低聲音。
“夫人天沒亮就叫人守南門。說春祭前不許莊戶進(jìn)府，怕沖撞貴人。”
“還有哪條路能進(jìn)？”
李嬸搖頭。
“東角水渠能通運菜小門，可今日門上換了范家的人?！?br>范家的人。
這四個字像一根細(xì)**進(jìn)耳后。
父親的債，已經(jīng)把外人放進(jìn)了侯府門縫。
我從袖中取出一只小銀環(huán)。
那是母親舊物，不值大錢，勝在樣式好認(rèn)。
“把這個交給馬順。告訴他，若有人攔，就去東角水渠等我?！?br>李嬸沒有接。
“姑娘，奴婢有兒子在夫人莊上當(dāng)差?！?br>我看著她被火燎紅的手。
“你不去，我不怪你?！?br>我把銀環(huán)放在青團(tuán)旁。
“但假認(rèn)納單一成，周家溝今年會多收十石。你兒子也在那幾畝水田邊吃飯?！?br>李嬸的肩膀抖了一下。
灶膛里木柴啪地炸開。
她終于把銀環(huán)扣進(jìn)袖口。
“姑娘只當(dāng)沒來過。”
我點頭，轉(zhuǎn)身時聽見她吩咐小丫頭：“給東角送兩籠熱青團(tuán)，趁燙?！?br>一籠青團(tuán)，能讓守門人騰出一只手。
一只手的空隙，也許就夠馬順進(jìn)來。
回院路上，溫貴攔住我。
他身后站著林家管事。
那人穿青綢直裰，手里托著一只木匣。
匣蓋半開，露出一對白玉鐲。
前世我收到過這對白玉鐲。
嫡母替我戴上時說，林家重禮，姑娘嫁過去有福。
我后來才知，玉鐲是林家拿來驗貨的。
他們看我手腕細(xì)不細(xì)，看我規(guī)矩順不順，也看我有沒有能帶走的田。
林管事朝我拱手。
“二姑娘，我家老爺聽說今日春祭，特遣小的來添禮?！?br>他說添禮，眼睛卻掃過我的袖袋。
溫貴笑道：“二姑娘，侯爺在書房等您。林家客人在，莫失禮?！?br>我沒有看木匣。
“既是添禮，送去夫人處登記?！?br>林管事面上笑意淡了。
“老爺說，這禮要親交姑娘。姑娘若喜歡，林家才好安心?！?br>安心什么？
安心我會為了這對鐲子遞鑰牌。
我伸出包著布的左手。
“我昨夜護(hù)祠傷了手，戴不了?！?br>林管事眼神微閃。
“姑娘傷了手，還能遞印嗎？”
“能不能遞，祠堂里看?！?br>溫貴立刻咳了一聲。
我看向他。
“侯爺?shù)任?？?br>書房門半掩著。
父親坐在案后，面前擺著一盞沒動過的茶。
茶盞旁有一張攤開的債息單，見我進(jìn)來，他順手壓到書冊下。
書冊封皮寫著《**祭規(guī)》。
真會挑。
他不叫我坐。
“林家的人你見了？”
“見了。”
“你覺得如何？”
“玉不錯?！?br>父親皺眉。
“我問人?！?br>“人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