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中案發(fā)現場，疑點重重------------------------------------------，陳硯到了福田分局經偵大隊。，看著那面莊重的警徽，深吸了口氣。上一次進這種地方，還是幾年前陪客戶來報案。這一次，他是以“民間顧問”的身份被請進來的。，核對了一下他的***，遞給他一張臨時通行證：“林隊在三樓會議室等您?！?，走廊里人來人往。有穿制服的技術員抱著厚厚的卷宗快步走過，有便衣**倚在墻上打電話，還有幾個人在會議室門口抽煙聊天。煙霧繚繞中，陳硯一眼認出了林詩音——不是因為見過，而是因為氣場。，齊耳短發(fā)，沒化妝，穿著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袖口卷到手肘。她正低頭看手機，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眼神銳利得像刀子?！瓣惓?？我是林詩音。”。她的手干燥有力，指節(jié)分明，不像普通行政人員的手，更像是常年握槍的手。“資料看完了？”林詩音問?！翱戳艘话?。鴻盛貿易的流水，過去三個月有17筆大額資金流向**，累計金額超過8000萬。收款方是七家注冊時間不到一年的**公司，注冊資本都是一萬港幣，注冊地址全是虛擬地址?！标惓幰贿呎f一邊跟著她往會議室走，“這七家公司之間還有互相轉賬的記錄，構成了一個封閉的資金環(huán)。沒有真實的貿易**，就是一個標準的**網絡。”，眼神里多了一些東西：“你看了一晚上？三個小時?！标惓幷f。，推開了會議室的門。?？看白粋€中年男人，頭發(fā)稀疏，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白襯衫，面前擺著一摞厚厚的文件。長桌對面坐著兩個年輕的技術員，面前是兩臺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顯示著密密麻麻的數字表格。還有一個穿制服的年輕女警站在白板前，白板上寫著趙國強的名字、死亡時間、以及一些還沒理清的線索?！斑@位是陳硯，咱們請來的財務顧問。”林詩音給大家介紹，“這位是技術科的老劉，負責現場勘查；這兩位是我們隊里的資金分析員，小趙和小錢；這是蘇曉冉，剛分來的實習生，先跟著熟悉情況?！?，看起來二十出頭，********，臉上還帶著剛出校園的青澀。她沖陳硯笑了笑，有點緊張。
陳硯點點頭，沒多寒暄，徑直走到白板前。
“死者趙國強，45歲，鴻盛貿易創(chuàng)始人兼實際控制人。三天前凌晨被發(fā)現死于恒基大廈38樓辦公室，法醫(yī)初步判斷為機械性窒息，符合上吊的特征?，F場遺留有一份打印遺書，內容大意是‘生意失敗、對不起家人、以死謝罪’?！绷衷娨舭寻盖楹唸罅艘槐椋凹覍俨徽J可**結論，理由是趙國強沒有抑郁史、家族無精神病史，案發(fā)前一天還和妻子通了電話，說下周要帶女兒去迪士尼?！?br>陳硯的目光落在白板上貼著的那張案發(fā)現場照片上。
辦公室不大，大概三十平米，一張大班臺，一把轉椅，背后是落地窗。趙國強就是吊在窗戶上方的橫梁上的。照片拍得很清晰，辦公桌上的文件擺放得整整齊齊，電腦屏幕是黑的。
“辦公桌上的東西是誰動的？”陳硯問。
“物業(yè)發(fā)現**之后，現場就被保護起來了。這些照片是第一批到達的**拍的，后來法醫(yī)才進去?！绷衷娨艋卮稹?br>“有沒有人動過電腦？”
“沒有。我們在等網安部門做鏡像取證?！?br>陳硯點頭，又問：“遺書呢？鑒定結果出來了嗎？”
坐在角落的老劉開口了，聲音沙?。骸斑z書是A4紙打印的，沒有指紋，沒有血跡，紙張是市面上最常見的晨**印紙。打印機的型號鎖定了，是目前銷量最大的一款家用打印機，賣了幾十萬臺，追不到來源?！?br>“全文都是打印體，沒有一個手寫的字？”陳硯追問。
“沒有。連簽名都是打印的。”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一個連簽名都不愿意親手寫的人，真的會寫一封長達幾百字的遺書嗎？
陳硯走到存放物證的桌前，戴上一副一次性手套，拿起了那份遺書的復印件。他沒有看內容，而是先看格式——字體是標準的宋體，字號是小四，行間距是單倍行距，每一段的結尾都沒有標點符號。
“這種排版習慣，是你嗎？”陳硯突然轉身，問蘇曉冉。
蘇曉冉愣了一下，說：“不是?！?br>陳硯說：“大多數人用Word打字，會有自己的排版習慣。比如我喜歡用黑體、首行縮進兩個字符、句號必須打。但這份遺書的排版，沒有任何個人習慣，完全是默認設置。這說明什么？”
蘇曉冉眼睛一亮：“說明打字的人特意清除了格式，不想留下個人痕跡？”
“對。一個想**的人，不會在遺書的排版上花心思。只有想偽造遺書的人，才會小心翼翼地清除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格式痕跡?！?br>林詩音的眉頭緊鎖起來。
陳硯繼續(xù)翻看物證清單。清單上列著：辦公電腦一臺、手機一部（已格式化）、銀行U盾三個、紙質合同一摞、以及一部被燒毀的賬本。
“賬本被燒了？”陳硯抬頭問。
“對。在辦公室的碎紙機旁邊發(fā)現的。有人試圖燒毀它，但沒燒完，只剩下了最后幾頁?！绷衷娨魪淖C物箱里拿出了一個透明證物袋，里面裝著幾片燒焦的紙頁。
陳硯接過證物袋，舉到燈光下。紙頁的邊角已經碳化，但中間還有幾行字能辨認——是一些手寫的數字，有日期、有金額、還有幾個名字的代稱。其中一個名字被圈了出來，旁邊打了個問號。
最上面一行字，筆跡潦草但清晰：“最后一筆貨，走皇崗?！?br>皇崗——**通往**的口岸。
“最后一筆貨，走皇崗?！标惓幠畛鲞@句話，“這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绷衷娨粽f，“我們調了鴻盛貿易在皇崗口岸的所有報關記錄，案發(fā)前一周確實有一批貨從皇崗出口到**。申報的品名是集成電路，貨值1200萬。但海關抽檢的結果是——集裝箱里裝的是塑膠玩具?！?br>會議室里所有人都抬起頭。
“集成電路和塑膠玩具，海關編碼不同、出口退稅率不同、貨值計算方式也不同。用玩具報關稱集成電路，這是典型的‘高報貨值’，目的是騙取出口退稅?！标惓幷f著，走到白板前，拿起記號筆，畫了一條時間線：
“案發(fā)前七天——貨物從皇崗出口，申報1200萬，實際貨值不到200萬；案發(fā)前五天——貨到**，收貨方是一家注冊一周的**公司；案發(fā)前三天——這筆錢從**轉回**，進入一個私人賬戶；案發(fā)前兩小時——有人用趙國強的門禁卡刷卡進辦公室；案發(fā)后——賬本被燒、手機被格式化、遺書打印體無指紋。”
他畫完這些，轉過身面對所有人。
“這不是**，這是滅口?！?br>會議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蘇曉冉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圓珠筆。林詩音的眼神變得凌厲。技術科的老劉摘下眼鏡擦了擦，又重新戴上，仔細看著白板上那條越來越長的時間線。
“陳硯，”林詩音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這個案子，你接不接？”
陳硯把記號筆放回白板槽里，看著那張他親手畫的時間線，沉默了三秒。
“接?！?br>林詩音點了點頭，拉開一把椅子：“坐。從現在起，你是我們的臨時顧問。小趙，把鴻盛貿易近半年的賬戶流水全部調出來，按陳硯的要求重新做分析。蘇曉冉，你把所有報關單復印一份，按日期整理好。老劉，再去一趟現場，重點查那張門禁卡的取用記錄?！?br>所有人應聲而動。
陳硯坐下來，打開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鴻盛貿易那一串串沉默的數字仿佛在向他招手。他知道，這些數字不會說謊。它們只是被安排好了出場順序，等著有一個人，用正確的邏輯把它們重新排列。
而這個排順序的人，就是審計師。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會議桌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錯的條紋。
陳硯的手指開始在鍵盤上敲擊，像是一個鋼琴家在演奏一首只有他自己聽得懂的曲子。
那首曲子的名字，叫“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