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澤損：青崖渡
楔子 古卦
大楚景和三年，秋。
霧鎖青崖山，云沉落星澤。
山根浸著澤水，澤畔蝕著山骨，千年如此，互損互益，是為山澤損卦——上艮下兌，損下益上，有孚，元吉，無咎。
卦辭刻在一塊無字玄玉上，藏于青崖山最深的鎖云洞。玉上篆文隱在霧中，非至誠(chéng)者不得見。
世人皆知青崖山有仙緣，落星澤藏珍寶，卻不知山與澤的千年糾葛，全寫在這損卦之中。
山為艮，止也，守靜而蓄勢(shì)；澤為兌，悅也，流動(dòng)而布施。山下有澤，澤水日浸山根，山損其土以益澤；澤氣日蒸山巔，澤損其水以益山。損益之間，天地平衡，是為天道。
而人心，往往失衡。
第一章 澤畔少年
落星澤，煙波千里，蘆荻飛雪。
少年阿澈撐著一葉扁舟，穿行在蘆蕩深處。他年方十七，眉眼清俊，眼底卻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阿澈是澤畔孤兒，自幼被老漁翁陳伯收養(yǎng)。陳伯懂些易理，常對(duì)他說：“澤為兌，主水，主悅，主布施。你生于澤畔，當(dāng)有澤之德——損己而益人，方得長(zhǎng)久。”
阿澈似懂非懂，只每日打漁、曬網(wǎng)、侍奉陳伯。
這日，晨霧未散，阿澈如常出船。行至澤心的望月灘，忽見灘上臥著一人，衣袂染血，氣息微弱。
那人一身青衫，塵污不掩風(fēng)骨，腰間懸著一枚玄玉，正是刻著損卦的那枚。
阿澈心頭一動(dòng)，停船上岸，俯身探鼻息，尚有微溫。他不顧陳伯“勿管閑事”的叮囑，將人扶上船，運(yùn)回澤畔的茅草屋。
陳伯見了青衫人，眉頭緊鎖：“此人氣息不純，身帶山澤戾氣，怕是青崖山的人。山為艮，主止，主藏，主爭(zhēng)。山澤自古不合，你救他，恐惹禍端?！?br>阿澈一邊喂青衫人喝藥，一邊道：“陳伯，救人一命，勝造七級(jí)浮屠。他既落難于此，便是與澤有緣。況卦云‘有孚，元吉’，誠(chéng)心相助，當(dāng)無災(zāi)禍?！?br>陳伯長(zhǎng)嘆一聲，不再多言。
三日后，青衫人醒來。
他名喚蘇硯，是青崖山玄虛觀的弟子，此次下山，是為尋找失落的損卦玄玉，化解山澤千年仇怨。
“青崖山與落星澤，千年相爭(zhēng)，皆因不懂損益之道?！碧K硯倚在床頭，面色蒼白，語氣堅(jiān)定，“山欲吞澤，澤欲蝕山，互不相讓，兩敗俱傷。卻不知損下益上，其道上行；損益盈虛，與時(shí)偕行?！?br>阿澈坐在一旁，靜靜聽著，心頭似有什么東西被觸動(dòng)。
他想起澤畔的日常：澤水滋養(yǎng)山腳下的草木，山風(fēng)帶來澤上的清新；漁民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山與澤，本是一體，何來仇怨？
“蘇兄，何為損下益上？”阿澈?jiǎn)枴?br>“下為澤，為百姓，為弱者；上為山，為宗門，為強(qiáng)者。強(qiáng)者減損自身，增益弱者，是為損下益上?？此茡p己，實(shí)則益心、益德、益天下?！碧K硯道，“反之，弱者損己奉強(qiáng)，或強(qiáng)者損弱利己，皆失其正，必有災(zāi)殃?！?br>阿澈似有所悟。
他看向窗外，落星澤煙波浩渺，青崖山云霧繚繞，山澤相依，卻又隱隱對(duì)峙。
千年仇怨，或許，真的該了結(jié)了。
第二章 山澤舊怨
青崖山，玄虛觀。
山巔道觀，青磚黛瓦，隱在云霧之中。觀主玄陽真人，年逾花甲，道骨仙風(fēng)，卻眉宇間藏著化不開的沉郁。
青崖山立派千年，以艮山之術(shù)聞名，講究固守、積攢、不爭(zhēng)而勝。玄陽真人深信，山為尊，澤為卑，澤當(dāng)臣服于山，為山所用。
“澤水泛濫，侵蝕山根，是為逆道?！毙栒嫒硕俗蟮睿瑢?duì)眾弟子道，“千年以來，**貪婪，盜我山寶，毀我山林，此仇不共戴天。如今，是時(shí)候收編落星澤，令**俯首，永為山用?！?br>殿中弟子，皆轟然應(yīng)和。
唯有蘇硯，心有異議。
他自幼在玄虛觀長(zhǎng)大，熟讀《易經(jīng)》，深諳損卦之道。他始終認(rèn)為，山澤相爭(zhēng)，非天道；山澤相融，方為正途。
“師父，損卦云‘損下益上，其道上行’，并非強(qiáng)取豪奪，而是誠(chéng)心布施，自愿增益?！碧K硯上前一步，拱手道，“澤為兌，主悅，主和，若山以強(qiáng)凌弱，澤必不服，恐生大亂。不如以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