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當時連看都沒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頁簽了名字。因為她相信林婉清，相信這個十三年的閨蜜不會騙她。
蘇念把代持協(xié)議重新放回保險箱，關上箱門，金屬鎖扣發(fā)出沉悶的一聲響。
這一次，她一個字都不會簽。
走出保險柜區(qū)的時候，林婉清正坐在大廳的沙發(fā)上刷手機，看到她出來立刻站起來，目光在她的手提包上掃了一圈，然后自然地落回到她的臉上。
“拿到了嗎？”
“嗯?！碧K念拍了拍包，“***翡翠，明天戴上肯定好看?！?br>“那你明天就是全世界最漂亮的新娘子了?！?br>蘇念笑了一下，沒有接話。
兩人走出銀行大門，正要**階，蘇念忽然停下腳步，眉頭微微皺起，低頭翻了翻手提包的夾層。
“怎么了？”林婉清停下來看她。
“想不起來有沒有鎖家里的保險柜了?！碧K念的表情有些懊惱，“保險柜里放了一些定金收據，明晚宴會結束要跟酒店對接尾款，少了收據要被坐地起價。”
這個借口編得不算完美，但以林婉清現在對她的認知——“廢物大小姐”——這個程度剛剛好。廢物大小姐嘛，丟三落四、稀里糊涂，再正常不過了。
果然，林婉清的眼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那個弧度的含義蘇念現在讀懂了：看吧，就知道你什么都做不好。
但林婉清的聲音依舊溫柔體貼：“那回去確認一下就好了，反正也不遠?！?br>蘇家的老宅是一棟三層的獨棟別墅，院子里種著幾棵銀杏樹，深秋時節(jié)滿地金黃。這棟房子是蘇念父母留下的，上輩子被林婉清以“幫你處理資產”的名義賣掉了，據說賣了兩千多萬，錢去哪了她至死都不知道。
保姆王媽正在客廳擦家具，看到蘇念回來，滿臉堆笑地迎上來：“小姐回來啦？晚飯想吃什么？”
“隨便做點就行，清淡一點?！碧K念沖王媽笑了笑，然后轉頭對林婉清說，“你在這兒等我一下，我去趟書房?！?br>書房在二樓走廊盡頭，是父親生前最喜歡待的地方。蘇念推開門，里面還保持著父親在世時的陳設——紅木書桌，滿墻的書柜，窗臺上擺著一盆文竹。她走到書柜前，從第三排取下一本厚重的《資治通鑒》，翻開第三百二十八頁，里面夾著一張名片。
方衍，君合律師事務所高級合伙人。
上輩子她從未打過這個電話。因為父親臨終前叮囑過她：“念念，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自己解決不了的麻煩，去找這個人。他是爸爸的老朋友，可以完全信任?！?br>她當時覺得父親多慮了。她有顧長洲，有林婉清，怎么會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呢？
蘇念把名片翻過來，背面是手寫的私人手機號。她拿出手機，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輸進去，存進了通訊錄。
然后她打開書桌抽屜，拿出一個小巧的錄音筆，裝進了外套口袋。這支錄音筆是父親以前采訪用的，她小時候經常拿來玩，沒想到有一天會用在這種地方。
做完這一切，她走出書房，順手把門帶上。從二樓走廊往下看，林婉清正坐在客廳沙發(fā)上，一邊喝茶一邊跟王媽聊天，姿態(tài)隨意又松弛，就好像這是她自己的家一樣。
蘇念站在樓梯口，居高臨下地看著林婉清的側臉。
那道身影看起來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十三年。
十三年的感情就算是假的，堆積起來的記憶也是真的。她們一起熬夜追過劇，一起在凌晨三點的街邊吃過烤串，一起在彼此的生日派對上哭得稀里嘩啦。林婉清見過她最狼狽的樣子，她也見過林婉清最脆弱的樣子。
那些眼淚和笑聲里，到底有幾分是真的？
蘇念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她知道得很清楚——林婉清為了蘇家的錢，忍了她十三年。
十三年如一日的溫柔體貼，十三年如一日的無微不至，十三年來在她每一次需要的時候準時出現，在她每一次難過的時候陪著落淚。
這份忍耐力，蘇念是佩服的。
可惜，這份佩服，需要用仇來還。
她走下樓梯，臉上重新掛起那個溫和無害的笑容。
“好了，收據找到了。走吧，去買你說的那家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