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代人，就為了找那根柱子。"天樞先生的聲音沉下去，"他找了一輩子，沒想到一個一歲的嬰兒先碰到了它。"
我活動了一下手指。指節(jié)咔咔作響。
十六年來，天柱的力量一直在我身體里生長。每一天，每一夜，從骨髓深處，緩慢而堅定地翻涌著。
天樞先生在我五歲那年找到了我。那時候我已經(jīng)被全家當成了廢物，扔在后院角落里自生自滅。他翻過院墻進來，蹲在我面前看了半晌，只說了五個字。
"天柱認主了。"
從那天起，他教了我十二年。
天柱功。上古武學(xué)之巔。失傳千年，天下無人會使。
只有我。
"趙衍當年為什么說我難成大器？"我曾經(jīng)問過。
"因為他怕。"天樞先生說，"天柱有預(yù)言：執(zhí)天柱者，定社稷，護龍庭。趙衍要的是龍庭倒，社稷崩。你的存在，是他畢生謀劃的最大障礙。"
所以他對著一個嬰兒撒了謊。
一句"難成大器"，毀了我十六年。
我爹信了他。全京都信了他。
"夠了。"我站起來，"不用再等了。"
天樞先生看著我，緩緩點了點頭。
第二天一早，我上街買干糧。
城南的集市不大，擠滿了小販和討價還價的婦人。我混在人群里，跟這里的每一個人一樣普通。布衣舊靴，手里攥著幾個銅板。
然后我看見了顧琰和李清鸞。
他們從一輛華蓋馬車上下來，身后跟著四五個隨從。顧琰一身白裘，腰間的玉佩在日頭下閃著光。李清鸞挽著他的手臂，笑盈盈地指著路邊的銀飾鋪子。
恰好，也看見了我。
"大哥？"顧琰叫住了我。臉上是恰到好處的關(guān)切，"你怎么在這種地方？"
語氣很真誠。
但他站的位置比我高半個臺階。俯視的角度剛剛好。
"買點東西。"我晃了晃手里的餅。
"大哥。"顧琰上前一步，從袖中掏出一錠銀子遞過來。白花花的，少說五兩。"你出了府，手頭一定不寬裕。這點銀子你拿著，不夠的話，隨時來找我。"
周圍有幾個行人停下了腳步。
有人認出了顧家的馬車。交頭接耳的聲音鉆進我耳朵里。
"那不是顧家二公子？旁邊那個是誰？穿成這樣......"
"好像是被趕出去的那個吧......"
"嘖，難怪二公子給他銀子......"
施舍。
當著人前。漂漂亮亮的施舍。
李清鸞站在他身后，眼睛看著遠處的銀飾鋪，自始至終沒有看我一眼。
"不用了。"我把餅往懷里一揣，轉(zhuǎn)身走了。
"大哥！"顧琰在身后喊了一聲，聲調(diào)恰到好處的惋惜，"你要是有什么難處，盡管開口。畢竟......我們是親兄弟。"
親兄弟。
我嚼了一口餅，咽下去。干硬的面疙瘩刮著嗓子。
你身上的武道修為是趙衍喂的藥。你掛著的婚約是從我手里奪的。你腳下踩著的每一步臺階，都是我被推下去之后空出來的。
親兄弟。
我穿過集市的人群，消失在巷子盡頭。
再過幾天，你就知道什么叫親兄弟了。
第三章
三天后。京都武場。
每年冬至前的會武**，各家子弟登臺較技。說是切磋，實際上是比誰家兒子出息。
我本來不需要去。一個被除名的人，沒有資格代表任何家族。
趙謹行親自遞了帖子。
"聽說顧前大公子也練過幾天拳腳？不如上臺活動活動？"帖子上寫著，語氣輕佻，"放心，我會手下留情。"
我去了。
武場圍了三層人。中央是一塊方形石臺，四角插著旗幟。臺下設(shè)有看座，前排坐的是各家家主和貴客。
我看見了顧錚。
他坐在第二排，旁邊是顧琰和李清鸞。他的視線掃過我時，眉心擰了一下，隨即轉(zhuǎn)開，跟旁邊的人端起酒杯碰了碰。
趙謹行已經(jīng)站在臺上了。
他穿了一身窄袖勁裝，雙臂交叉抱在胸前，居高臨下看著臺下的我。嘴角掛著半彎懶洋洋的笑。
"來吧。"他勾了勾手指。
我上了臺。
臺上的風(fēng)比下面大。我的袍角被吹得獵獵作響。石臺表面磨得發(fā)亮，靴底踩上去有些打滑。
趙謹行沒廢話。
一拳。
五品武者的內(nèi)勁裹著拳風(fēng)呼嘯過來。空氣被壓縮的嗡鳴聲灌滿了耳朵。
我往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