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她收拾爛攤子------------------------------------------。。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每一聲之間隔了大概十幾秒。像某種倒計時。。地上碎了三只白瓷杯。茶水濺在灰色地毯上，洇成幾片不規(guī)則的深色。沒人敢走過去收拾。"你們怎么辦事的。"。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桌上攤著一份財務報表。第三頁被紅筆圈了三個地方。"當初誰說這個項目穩(wěn)賺的。誰說穩(wěn)賺的。"。市場部總監(jiān)把目光釘在桌面上。財務部副經(jīng)理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賬面虧空。一個季度白干。。紙頁散開。有一張飄到地上。落在碎瓷片旁邊。，所有的路都是平的。客戶好說話。合作方好商量。報價遞過去對方就點頭。她以為是自己的能力。是顏氏的品牌。是運氣。。。。石子開始硌腳。"出去。"。最后一個出去的人把門帶上了。
走廊里安靜下來。
深夜。加班的人都走了。燈關(guān)了大半。走廊只有盡頭的安全出口指示燈亮著綠光。
顏知渺踩著高跟鞋走出來。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一聲。一聲。走廊很長?；芈曌分谋秤?。
她拿出手機。翻開通訊錄。滑到程晏清的名字。
拇指懸在上面。
讓他來接？算了。這么晚了。
她按滅屏幕。撥了司機的號碼。
"來接我。公司樓下。"
掛了。
程晏清坐在書房里。臺燈亮著。電腦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臉。
屏幕上是一份顏氏的錯誤決策分析。三十七頁。他一頁一頁翻。翻到第十二頁。停住。
供應鏈報價那一欄有兩個數(shù)字對不上?？蛻魤毫藘r。壓得很低。顏知渺簽了。但合同附件里還有一條對賭條款。客戶用行業(yè)術(shù)語包的。她沒看出來。
她從來不需要看出來。以前這些事都是他看。
程晏清把數(shù)據(jù)改了幾行。重新做了評估模型。模型跑完。三百萬的窟窿是客戶挖的。不是她。但她簽了字。
他按下保存。合上筆記本。拿起手機。
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兩聲。
"老李。"
對面聲音很低。像被電話吵醒的。但沒有不耐煩。
"程總。"
"顏氏有個三百萬的窟窿。你那邊能不能接。"
對面安靜了幾秒。不是猶豫。是在翻什么東西。紙張響了兩聲。
"能。什么條件。"
"常規(guī)條件。不用讓她知道。"
"明白。"
"嗯。"
掛斷。通話時長一分四十七秒。
程晏清把臺燈關(guān)掉。書房陷入黑暗。他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城市燈火透過百葉窗投進來。一條一條。橫在他的臉上。
三百萬不是他的錢。他可以不管。顏氏盈虧跟他沒有關(guān)系。但坑是客戶挖的。她只是沒看出來。
是他這些年沒教會她怎么看人?；蛘哒f。她從來沒覺得需要學。因為她一直以為路是平的。
他站起來?；嘏P室。
顏知渺推門進來的時候他閉著眼。呼吸平穩(wěn)。假寐的姿態(tài)維持了三年。他很熟練。
她站在床邊。
沒說話。站了一會兒。他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然后床墊沉下去。她躺下來。背對他。
被子動了兩下。安靜了。
她累的時候回來找他。不累的時候她去見學弟。
他不是港*。他是充電樁。充完就走。上一次她這樣安靜躺在他身邊是什么時候。兩個月前。還是三個月。他記不清了。
他閉著眼。沒有動。
第二天下午。顏知渺辦公室。
助理敲門進來。走路很輕。手里端著平板。
"顏總。昨晚有個合作方主動聯(lián)系。說愿意接手。"
顏知渺抬起頭。接過平板。屏幕上是一份合作意向書。沒有公司署名。只蓋了一個電子章。
她掃了一遍數(shù)字。
"三百萬全接？"
"對。條件很常規(guī)。沒有什么附加條款。"
顏知渺把平板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查一下是哪家。給他們壓壓價。"
"是。"
助理出去。門關(guān)上。
顏知渺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運氣。她想。在商場上運氣是能力的一部分。她一直這樣對自己說。
她對著空氣點了點頭。像在確認什么。
傍晚。程晏清在廚房做飯。湯在鍋里翻著小泡。排骨焯過了。紅棗洗干凈。他系著圍裙。一個人在灶臺前。動作不緊不慢。
門鎖響。顏知渺回來了。
難得沒有加班。難得沒有去見學弟。她把鑰匙擱在鞋柜上。換鞋。走到飯廳坐下。
"三百萬的窟窿。被人接了。"
她的聲音從飯廳傳過來。帶著一絲上揚。
程晏清把湯鍋端到桌上。摘下圍裙。疊好。坐下來。
"是嗎。"
"早上助理跟我說。昨晚有合作方主動找上門。條件很干凈。我還沒查是哪家。"
顏知渺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
"那個合作方很識相。明年可以再談。"
程晏清低頭喝湯。勺子碰著碗邊。沒有聲音。
她在講他的功勞。講得眉飛色舞。講得好像那是她自己的運氣。他不知道該驕傲還是該心酸。
他選了安靜喝湯。
那句話含在喉嚨里。陪湯一起咽下去。他想說那個項目下個季度可能還會出問題。想說那個合作方只能撐半年。想說你簽的那份合同附件里有一條對賭條款你沒看出來。
想說的太多。嘴上只沾了湯。
他把碗放下來。嘴唇動了動。又合上?？曜釉谕肜飺芰艘幌旅罪?。粒粒分明。他低頭吃了一口。
顏知渺還在講。講怎么給助理下指令。講怎么壓價。講對方回復得很快。
他沒在聽。他在看她的筷子。
她夾了三次菜。每次都是夾青菜。排骨她從不碰。放在那里只是好看。
手機亮了。
顏知渺低頭看了一眼?？曜訑R在碗邊。碗里的飯還剩一半。
蘇璟瑜的消息。
她站起來。抽了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角。
"你慢慢吃。我出去一趟。"
程晏清看著那半碗飯。
半碗。三百萬的窟窿他剛填完。她要去陪學弟吃宵夜。
顏知渺拿起包。換鞋。門關(guān)上。樓道里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他坐了一會兒。然后伸手把她的碗端過來。把半碗飯倒進自己碗里。米飯已經(jīng)涼了。一粒一粒散著。沒有黏性。
涼飯不能浪費。他從小就知道。
他把涼飯一口一口吃掉。
嘴里的味道很淡。排骨的醬汁也涼了。他慢慢嚼。吃完了。
然后端著空碗去廚房。水龍頭擰開。熱水沖到碗里。白色的水蒸氣模糊了他的臉。他把碗洗了。把灶臺擦了。把燈關(guān)了。
客廳剩下他一個人。
窗外城市燈火很亮。樓下的車流連成一條光的河。從東往西。一直流。
窗內(nèi)只有他的影子。映在玻璃上。模糊的。安靜地。
他把那杯涼透的水端到嘴邊。喝了一口。
然后站在窗前。沒有開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