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旁邊，手里捏著一份文件。
"祁經(jīng)理，我剛整理了一下A-3項目的進度表，發(fā)現(xiàn)你上周提交的方案里有幾個數(shù)據(jù)對不上。你看這里——"
她把文件拍在我桌上，指著其中一行："這個用戶增長率，你寫的是環(huán)比增長百分之十五，但原始數(shù)據(jù)表里是百分之八，差了將近一倍。"
整個辦公區(qū)突然安靜了。
死一樣的安靜。
我能感覺到，身后至少有六雙眼睛同時睜大了。
衛(wèi)嘉從工位后面緩緩探出半個腦袋，臉色發(fā)白。
劉姐手里的蒲扇停了。
前臺小張端著芝士蛋糕的手在發(fā)抖。
方北渾然不覺，繼續(xù)說："而且這里的成本核算也有問題，你把研發(fā)費用和運營費用混在一起了，這樣算出來的利潤率——"
"方、方北——"衛(wèi)嘉終于忍不住了，從工位后面竄出來，聲音都劈了。
方北抬頭看他。
衛(wèi)嘉的眼神瘋狂暗示，嘴唇無聲地動著，像一條缺氧的魚。
方北："你怎么了？中風(fēng)了？"
衛(wèi)嘉差點當(dāng)場背過氣去。
我低頭看了一眼文件。
她說得對。
數(shù)據(jù)確實對不上。
方案確實有問題。
但過去兩年，從來沒有任何一個人當(dāng)面指出過我工作上的錯誤。
因為沒人敢。
"你說得對，"我說，"這里是我疏忽了，我改一下。"
整個辦公區(qū)的空氣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
所有人都在等我的下一個反應(yīng)。
等我眼眶紅。等我嘴唇顫。等我醞釀那個足以讓全樓撤離的情緒。
但我只是拿起筆，在文件上畫了個圈。
"謝謝你提出來，方北。"
方北："不客氣，這是我該做的。"
她推著椅子滑回了自己的工位，渾身上下寫滿了四個字——就這？
我身后傳來一陣集體呼出長氣的聲音。
衛(wèi)嘉癱在椅子上，像是剛跑完一萬米。
劉姐用蒲扇瘋狂扇自己，把自己扇成了風(fēng)中凌亂。
前臺小張端著蛋糕的手終于不抖了，但蛋糕上的奶油已經(jīng)被晃成了抽象畫。
我咬了一口蛋糕。
嗯，不錯。
就是今天這個芝士蛋糕的量好像比昨天大了一倍。大概是程遠覺得開會罵人可能間接影響我心情，所以給我加了份安慰餐。
我望著窗外晴朗的天空，嚼著蛋糕，心里想——
今天又是平安的一天。
沒有下刀子。
很好。
2
說起來，我第一次知道自己"不一樣"，是在四歲那年。
***中班，戶外活動課。
那天陽光挺好，空氣里彌漫著操場橡膠跑道被曬熱的氣味。
事情的起因很簡單——我的小紅花被旁邊的小朋友搶了。
那個小朋友叫周壯壯，人如其名，壯得跟個小坦克似的，***一霸，每天的課余愛好是欺負(fù)比他小的孩子。
他一把扯掉我貼在胸前的小紅花，舉在手里沖我炫耀："哈哈，你的小紅花是我的了！"
我愣了一下。
然后嘴巴一癟。
班主任***正在不遠處跟家長聊天，余光瞥見這一幕，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彈起來。
"周壯壯?。。∧惆研〖t花還給——"
來不及了。
我的眼淚掉了。
無聲的，一滴，砸在地上。
然后天變了。
本來萬里無云的天空，突然暗了一下，像是有什么東西遮住了太陽。
所有人都抬頭看。
一把菜刀從天而降。
"哐——"
插在周壯壯腳前半米的地面上。
刀刃沒入操場的橡膠地面，刀柄還在微微顫動。
全場寂靜。
周壯壯低頭看了看那把菜刀，又抬頭看了看天，然后一**坐在地上，褲子當(dāng)場濕了一片。
***張著嘴，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旁邊的家長們集體石化。
而我，因為被搶了小紅花太委屈了，越哭越兇，眼淚啪啪往下掉。
天上的刀子也越來越多。
第二把。
第三把。
第七把。
第十五把。
菜刀、水果刀、斬骨刀，甚至有一把看起來像德國雙立人的主廚刀。
滿天飛刀像下冰雹一樣往操場上砸，插得跟針墊似的。
"快跑?。?！快跑?。?！"
整個***炸鍋了。
老師們瘋了一樣抱著孩子往教室里沖，家長們抱頭鼠竄，操場上雞飛狗跳。
而我站在原地，眼淚汪汪地抽泣。
奇怪的是，沒有一把刀落在我身上。
它們像是自帶導(dǎo)航一樣，精準(zhǔn)地避開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