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把報告遞給宋承遠的時候，我正站在走廊里喝牛奶。
辦公室的門沒關嚴。
我聽到里面一聲悶響。
是拳頭砸桌面的聲音。
然后是方正的聲音，很輕："宋總，先別沖動。"
沉默了十幾秒。
宋承遠的聲音從門縫里擠出來，壓得很低，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查。過去十八年，他在那個家里遭的每一次罪，一筆一筆給我查清楚。"
我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把盒子捏扁，扔進垃圾桶。
傍晚，方正開車送我回去。
我沒讓他送到樓下，在小區(qū)外面就下了車。
"宋先生——"
"先叫我趙辭吧。"我關上車門，"暫時的。"
方正看了我一眼，沒多說。
推開出租屋的門，趙浩然一個人在家。
劉美芳不在，趙建國也不在。
趙浩然趴在桌上刷手機，聽到開門聲抬了一下頭。
"喲，回來了？"
他翹著腿，臉上帶著那種我從小看到大的表情——混合著優(yōu)越和輕蔑。
"下午那誰來找你的？什么亂七八糟的。我媽都嚇壞了，以為你在外面惹事了。"
我沒說話，走到自己那張小床前，蹲下來，從床底下拉出一個紙箱子。
里面是我全部的東西。幾本教輔書，一個舊書包，一沓寫了一半的筆記本。
趙浩然在后面"切"了一聲。
"還收拾啥？明天不就去工地了？"
他站起來，走過來，手里拎著我的錄取通知書——從下午趙建國手里拿走后，就被他攥著玩。
他把通知書舉到我面前晃了晃。
"一中是吧？這玩意兒能換多少錢你知道嗎？老周說了，他有門路，一中的名額能轉出去賣十萬。"
他咧嘴笑了一下。
"十萬塊夠我還一部分利息了。謝啊，哥。"
他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指甲劃過校服的布料，發(fā)出刺啦一聲。
我沒動。
我在等一樣東西。
目光掃過桌面——那張輟學協(xié)議書還在。
趙建國下午走得急，沒來得及收。
我走過去，拿起那張紙，疊好，塞進褲兜。
趙浩然瞥了一眼："你拿那玩意兒干什么？"
"留個紀念。"
趙浩然嗤笑一聲，沒當回事，重新趴回桌上刷手機。
我背上紙箱子，走到門口。
"你去哪兒？"趙浩然頭都沒抬。
"搬磚去。"
趙浩然揮了揮手，像趕一只**。
我拉開門，走出去。
在關門的瞬間，我聽到他對著手機語音："兄弟們，那個賠錢貨終于滾了，今晚出來搓一頓？我請！"
門在身后合上。
樓道的聲控燈滅了，四周陷入黑暗。
我站了幾秒，從兜里掏出那張輟學協(xié)議書。
上面有趙建國的簽名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