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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不歸
第八次因為搶救進醫(yī)院,主治大夫是**季有然。
五年不見,他變了很多,脖子上的一根領(lǐng)帶就能花掉我三個月的工資。
他按著我不斷出血的胸口,迅速扯下口罩,一度失態(tài)。
“辛愿,是我,季有然?!?br>
我移開視線,把絲巾往上拉了拉,蓋住臉。
“嗯?!?br>
我聲音很淡,沒什么情緒。
“不是說,死也不想再見到我么?”
搶救結(jié)束,他靠著墻,看著我目**雜。
沉默片刻,他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就是你說的,離開我會過得很好?”
我沒回答他。
看著自己逐漸萎縮的腿,抬手摸上殘缺的耳朵。
笑了。
可是如果沒有離開他,我現(xiàn)在大概已經(jīng)成了一具白骨。
……
病房里,季有然的視線一直落在我腿上。
病床前,他幾次想開口說些什么。
卻在察覺到我的回避后,把話都咽了回去。
最后別開視線,聲音極輕。
“我以為你有傷在身,走不遠的?!?br>
我看著窗外,指尖在被子上無聊地畫著圈,并沒回應他。
他咬牙再次出現(xiàn)在我的視線里。
“你離開后,我專門請了假去找你,只不過沒找到?!?br>
我手指一頓,無意識蜷了蜷。
時隔多年,再次聽到他在乎我的話,只覺得荒唐。
我隨意糊弄著季有然。
“運氣不好?!?br>
察覺到我刻意的疏離,季有然第一次露出了無措的表情。
他捻了捻手,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病房里詭異地安靜下來。
季有然手機響了。
屏保是他們幸福的一家三口。
五年時間不長不短,他有了新的妻子,走進了新生活。
季有然下意識藏起手機,低聲跟我解釋。
“我結(jié)婚了,你也知道,孩子需要一個完整的家?!?br>
“嗯,理解。”
我一直很平靜,直到他提起那個孩子。
情緒終于有了一絲波動。
話音剛落,走廊里傳來護士的打趣。
“季夫人,又來給季醫(yī)生送飯???”
“季醫(yī)生心疼都壞了吧?”
“幾年了,真是院里的模范夫妻?!?br>
秦云笑著回應,邊推開病房。
“有然,你胃不好,我今天煮的皮蛋瘦肉粥?!?br>
秦云抬頭,視線落在我身上。
我清楚地看清她臉上的訝異。
“老師,你怎么在這兒?”
“你走后,我跟有然找了你好久?!?br>
我看見她擋住季有然的動作,只覺得諷刺。
都說在找我,可好像每個人都怕我破壞他們的生活。
秦云給我盛了一碗粥。
“老師,我要是知道你在就多做點了。”
“你嘗嘗味道,是不是和你當初教的一模一樣?!?br>
心頭顫了顫。
碗里還冒著熱氣。
當初我教給她的東西,被她拿來獻給了丈夫。
我移開視線,看向窗外。
“不用了,謝謝?!?br>
她放下碗,著急地抓住我的手。
“老師,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
“只是你這個樣子在外生活難免會嚇到別人,就跟我們回家吧?!?br>
“我來照顧你?!?br>
我抽開了手。
沒有因為她的話生氣怒斥。
秦云手上的金鐲子叮當作響。
曾經(jīng)那個吃不起飯、差點被賣到山里當做生育機器的人,
現(xiàn)在成了人人艷羨的舞蹈家,是他們口中完美的季**。
看我不說話,秦云再次鼓起勇氣。
“老師,我知道您怪我和有然相愛?!?br>
“可您不知道,有然找你幾次胃出血……”
我抬頭打斷她的話。
“我需要休息。”
“別打擾她?!?br>
季有然上前一步,主動帶秦云離開。
半小時后,他重新擰開門。
眼底藏著濃濃的歉疚。
“辛愿,我……”
他好像也不知道,該怎么說才能抹平這一切。
“我要出院?!?br>
他一怔,“可你的身體……”
“我自己清楚?!?br>
“好,我送你?!?br>
路上,他幾次透過鏡子看向我。
欲言又止。
“改天,我?guī)闳タ纯粗匕伞!?br>
“她長得很像你?!?br>
我心頭一震。
這個名字,是曾經(jīng)我起的。
喉嚨滾了滾,我低頭。
“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