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清晨的裂痕
清晨五點五十分，天剛蒙蒙亮，淡青色的天光透過廚房的紗窗，落在***微駝的背上。
他系著那條洗得發(fā)白的格子圍裙，站在燃氣灶前煎蛋。油鍋里的雞蛋滋滋作響，邊緣泛起金黃的焦邊，這是他做了二十年的早餐。二十年來，每天這個時候，他都會準時站在這里，給妻子煎一個溏心蛋，給女兒煎一個全熟的，自己則就著咸菜喝一碗白粥。
不銹鋼保溫杯放在灶臺邊，杯身已經(jīng)被磨得發(fā)亮，上面印著的"2006年廠慶紀念"字樣模糊不清。這是他剛進機械廠那年，廠里發(fā)的紀念品，一用就是二十年。杯里泡著濃濃的濃茶，是他熬夜畫圖時的標配。
手機放在案板上，屏幕突然亮了一下。***隨手拿起，指尖劃過屏幕，心臟猛地一沉。
"設備部群聊已解散。"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說明，就這么冷冰冰的一行字。他手指顫抖著往上翻，最后一條消息還是昨天下午，部門經(jīng)理發(fā)的"明天上午九點召開全體會議"。再往前，是大家討論著下個月的生產(chǎn)計劃，聊著誰家的孩子考上了大學，吐槽著食堂的飯菜越來越難吃。
這個他待了二十年的部門，這個他從只有三個人發(fā)展到三十多個人的部門，就這么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油鍋里的雞蛋煎糊了，散發(fā)出刺鼻的焦味。***猛地回過神，手忙腳亂地關掉火，把糊掉的雞蛋倒進垃圾桶。他看著垃圾桶里黑乎乎的雞蛋，又看了看手機上那行字，突然覺得一陣眩暈。
餐桌上，玻璃臺板下壓著兩張紙，格外刺眼。一張是女兒陳曦的大學繳費單，學費加住宿費一共八千六百元，截止日期是這個月十五號。另一張是父親的藥費單，每個月固定的三千二百元，父親得了糖尿病和高血壓，離不開藥。
***的手指輕輕拂過繳費單上的數(shù)字，喉嚨發(fā)緊。他今年四十二歲，在這家國營機械廠當了二十年的工程師，從一個學徒工做到了技術骨干，手里握著十幾項技術專利。他一直以為，只要自己兢兢業(yè)業(yè)干活，就能安安穩(wěn)穩(wěn)干到退休，就能撐起這個家。
可現(xiàn)在，他連自己的工作都保不住了。
六點半，林慧和陳曦起床了。林慧走進廚房，聞到一股焦味，皺了皺眉："怎么了？雞蛋煎糊了？"
"嗯，走神了。"***勉強笑了笑，"我再煎兩個。"
"不用了，我吃點面包就行。"林慧走過來，從后面輕輕抱住他的腰，"今天是不是要開全體會議？是不是有什么事？"
***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放松下來："沒什么事，就是常規(guī)會議，說說轉(zhuǎn)型的事。"他不想讓妻子擔心，至少現(xiàn)在不想。
吃早飯的時候，陳曦低著頭扒拉著碗里的飯，小聲說道："爸，媽，我們學校下周要交學費了。"
"知道了，"***抬起頭，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松，"錢已經(jīng)準備好了，到時候我給你轉(zhuǎn)過去。"
陳曦抬起頭，看著爸爸，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嗯。"
林慧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女兒，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給***夾了一筷子咸菜。
七點半，***穿上那件藏藍色的夾克，拿起不銹鋼保溫杯，走出了家門。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去廠里的班車點，而是打了一輛出租車。他不知道去廠里干什么，但他必須去，他要一個說法。
出租車行駛在清晨的馬路上，窗外的行人行色匆匆。***看著窗外，心里一片茫然。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剛從技校畢業(yè)，背著鋪蓋卷來到這家機械廠。那時候，廠里的煙囪冒著滾滾濃煙，機器轟鳴聲響徹整個廠區(qū)。老廠長拍著他的肩膀說："小陳啊，好好干，咱們工人有力量，以后廠里就靠你們了。"
那時候，他覺得自己的未來一片光明。他沒日沒夜地泡在車間里，跟著老師傅學技術，熬夜畫圖紙。他畫的圖紙，精準得連一根頭發(fā)絲的誤差都沒有。他設計的設備，為廠里創(chuàng)造了幾千萬的利潤。他以為，只要自己技術過硬，就永遠不會被淘汰。
可他忘了，時代變了。
第二幕：冰冷的通知書
零點五十分，公司會議室。
慘白的熒光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