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衍的背影僵了一瞬，回頭看我時，臉上還掛著溫和的笑：
“什么?。磕阈孪氲陌堤枂?？”
“別演了，說吧，什么時候和夏玥搞在一起的？你以前說要讓那些害過你的人付出代價，就是付出到床上去嗎？”
許衍喉結滾動了一下：“書寧，你到底在胡說什么？”
“七萬六千三百八！我在工廠搬水泥、扛鋼卷，沒日沒夜熬兩年才攢得出來！許衍！你憑什么給她買！”
他沉默幾秒，抬手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你是不是偷偷進來過？你別誤會，她只是… 最近走投無路，我暫時讓她住這兒，而且當年的事都說解釋清楚了，是我錯怪她了?！?br>“再說，不是你自己說不喜歡這些華而不實的東西嗎？不過一雙鞋而已，你至于這么激動？”
心口又酸又澀，我死死攥緊手指，指甲深深陷進肉里：
“許衍，我為什么說不喜歡這些，你真的忘了嗎？”
結婚第三年，他生意剛有起色，第一次來國外看我，正好趕上廠里員工聚餐。
在場的人個個打扮精致，腳上的高跟鞋款式亮眼。
而我腳上踩著的，還是他當初在我十八歲**禮送的一雙幾十塊的高跟鞋，早就褪了色。
旁人若有若無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我身上，許衍也看在了眼里。
送他去機場的路上，他攥著我的手，滿眼愧疚：
“書寧，等這筆款到賬，我給你買雙好點的鞋，不讓你再受委屈。”
那時候他外債累累，許母還要長期吃藥，每一分錢都得掰成兩半花。
我舍不得讓他壓力更大。
我笑著搖頭：
“不用，本來一年也穿不了幾次，太貴了我還舍不得?！?br>“可我想讓你風光一點?！?br>我故意瞪他：
“留著還債不好嗎？難道你還想給別人花？”
他把我緊緊摟進懷里，下巴抵著我額頭，輕聲承諾：
“這輩子，我的錢只給你一個人花。”
可人心，怎么說變就變了呢？
眼眶滾燙，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我聲音發(fā)顫，一字一句地質問：
“我假裝不喜歡這些，是為了誰，你心里真的不明白嗎？”
“這一屋子的東西倒是收拾得挺快的，那些大牌香水、口紅、護膚品堆得到處都是，好多我連名字都叫不上來。”
“六年了，許衍！***連一束花都沒送過我！你拼了命賺的錢沒給我花過一分，全砸在當年害你傾家蕩產(chǎn)的女人身上了吧！這就是你說的東山再起、報仇雪恨嗎！”
他驟然暴怒，像被戳中了痛處，猛地抓起桌上的煙灰缸狠狠砸在地上！
“砰 ——”
陶瓷碎裂，碎屑飛濺一地。
我嚇得渾身一抖，慌忙往后退，后背狠狠撞在電視柜上。
他看著我驚慌失措的樣子，眼神里滿是嘲諷和不耐：
“書寧，你看看***這六年，把你變成什么樣了！跟個瘋子一樣！”
“你真的讓我很失望，不就是一雙鞋嗎？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貪慕虛榮、不可理喻！”
“我懶得跟你吵，你自己冷靜冷靜吧?！?br>大門 “砰” 一聲被甩上，整間屋子瞬間只剩我一個人。
我癱坐在地上，眼淚止不住地涌。
這是許衍第一次對我發(fā)火，第一次摔東西，第一次用這么厭惡的眼神看我。
我忍不住想起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
他學理科，我學文科。
我舍不得吃太貴的飯，他就每天提前打好兩份飯，把肉最多的那份推到我面前。
被同學打趣時，他耳尖通紅，卻還是固執(zhí)地把我碗里的青菜夾走，換上他碗里的排骨。
我從小父母離異，嘗盡人情冷暖。
這輩子所有的甜，都是許衍給的。
一個缺愛的人，緊緊依靠著另一個，以為能溫暖一輩子。
我從來沒有想過，我們最后，會變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