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宅子，天是方的，路是窄的，連喘口氣都要講規(guī)矩。
如今出了那道門檻，才發(fā)覺天地原來寬敞成這樣，哪里不能去？
我動過念頭去北境，聽人說那邊雪原遼闊，一眼望不到頭。
可轉(zhuǎn)念一想，那是沈云起和方若盈并肩同行、暗生情愫的地方。
一陣本能的抗拒便涌了上來。
我受夠了冷。
在沈府待的那些年，日子已經(jīng)冷得夠嗆了。
我想去暖和些的地方，焐一焐這顆早就凍透的心。
于是帶著僅有的盤纏一路南下，在臨水鎮(zhèn)落了腳。
這是個依水而建的小鎮(zhèn)，河道縱橫，青石板路上常年漫著薄薄的水霧。
我在河岸邊租了一間鋪面，樓上住人，推窗就能看到對岸的垂柳和石橋。
人活著總得有個營生。
我在東市采買了齊整的桌凳，西市挑了上好的米面和藥材，北市請人刻了一塊樸素的招牌，在南市熱熱鬧鬧地開了張。
賣什么呢？
藥膳糕點(diǎn)。
剛進(jìn)沈府時，我也是十指不沾陽**的小姐。
后來沈云起常年在外奔波落下一身暗傷，沈逸辰生下來就體弱多病，為了調(diào)理這對父子的身子，我白天翻醫(yī)書、晚上熬湯藥，生生把自己逼成了半個郎中。
沒想到，當(dāng)初為了討好他們學(xué)下的本事，如今倒成了我安身立命的手藝。
鋪?zhàn)由獗任翌A(yù)想的好得多。
看著食客把我親手做的桂花糕、紅棗酥、山藥餅吃得一塊不剩，連碟子都舔得干干凈凈，我心里頭就踏實(shí)。
原來，我并不是沈府里那個一無是處的擺設(shè)。
我也能憑自己的雙手，在這世上站得住。
第三章
鋪?zhàn)娱_了不到兩個月，麻煩就找上了門。
南市的地頭蛇姓錢，人稱錢百兩，是臨水鎮(zhèn)出了名的潑皮。
方圓幾條街的鋪面，每個月都得給他交一筆"平安銀子"。
我來的時候不知道這規(guī)矩。
這天清早剛開門支攤，一個歪戴**的壯漢便大搖大擺晃了進(jìn)來，身后還跟著兩個幫閑。
"新來的吧？"
他一**坐到桌邊，翹起二郎腿。
"這條街上做買賣的，都得懂規(guī)矩。每月初一，五兩銀子，不多不少。交了呢，你安安心心賣你的糕餅；不交呢……"
他拿起桌上一塊剛出爐的綠豆糕，捏碎了，碎渣撒了一桌。
"那就不好說了。"
我看著他。
"你是誰？"
"錢爺手底下的人，你打聽打聽，這南市誰不給面子？"
旁邊擺攤的賣魚婆婆朝我直使眼色，壓低嗓門說："姑娘，別犟，交了就是了，咱們都交。"
我沒搭腔，彎腰從柜臺下面拎出一把稱藥材的鐵秤桿，往桌上一擱。
聲音不大，分量不輕。
"我這鋪?zhàn)?，賣糕點(diǎn)，也賣藥膳。有句老話，是藥三分毒。"
我笑了笑。
"你回去告訴你們錢爺，我這人不懂什么規(guī)矩，只懂一個理。我做的糕餅?zāi)莛B(yǎng)人，也能傷人。他要是想來嘗嘗，我隨時恭候。"
那壯漢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嘟囔了兩句"你等著"，帶著人走了。
賣魚婆婆急得直拍大腿。
"你這丫頭，怎么這么愣！錢百兩什么人你不知道？他在這一片橫行霸道多少年了，你一個外來的女人……"
"婆婆，"我把碎掉的綠豆糕掃進(jìn)簸箕里，"在沈府那幾年，比他難纏的人我見得多了。"
婆婆愣了一下，看我的神情變了變。
后來的事說來也簡單。
錢百兩果然帶了人來鬧，砸了我一張桌子、兩條板凳，還放話說要把我的鋪?zhàn)訜恕?br>我沒跟他硬碰硬。
第二天一早，我端了一碟子養(yǎng)胃的山藥糕，親自送到了鎮(zhèn)上衙署的師爺府上。
師爺姓周，常年胃疾纏身，吃了我的糕餅，贊不絕口，當(dāng)場問我鋪?zhàn)釉谀?，說要常來照顧生意。
我只輕描淡寫提了一句："小鋪?zhàn)蛉毡蝗嗽伊诵┳酪?，倒也不礙事，就是不知道以后還安不安生。"
周師爺放下筷子。
"誰砸的？"
"聽說姓錢。"
第三天，錢百兩被衙署的人拎去問了半天話。
從那以后，他再沒踏進(jìn)過我的鋪?zhàn)影氩健?br>**章
日子漸漸順?biāo)炱饋怼?br>鋪?zhàn)佑辛嘶仡^客，生意穩(wěn)當(dāng)，我也慢慢在鎮(zhèn)上扎了根。
入冬之后，天氣一天冷過一天，我發(fā)現(xiàn)鋪?zhàn)訉γ娴南锟?，每天清早都蜷著幾個孩子。
大的不過七八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