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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驚鴻大晟

驚鴻大晟 子夜十二點 2026-05-04 18:03:47 歷史軍事
遞話------------------------------------------,京郊別院“聽雪齋養(yǎng)病”之所。院落清幽,遍植翠竹,此時覆了雪,更顯寂寥。,蕭驚塵披著雪白狐裘,坐在棋盤前。他生得極好,眉眼溫潤,膚色是久不見陽光的蒼白,執(zhí)子的手指纖長,像讀書人,不像皇子。,黑白子交錯,已至中盤?!暗钕?,京城傳來消息?!笔虖妮p手輕腳進來,遞上一張紙條。,掃了一眼,笑了?!捌叩艹龈??還收留了秦烈?”他將紙條湊近燭火,看著它燃燒,“我這個七弟啊,病了這么多年,還是這么……心軟?!保骸耙扇硕⒅鴨??不必?!笔掦@塵拈起一枚白子,輕輕落在棋盤一角,“秦烈是枚棄子,裴相不會讓他活太久。七弟要護,就讓他護。正好……”,又落下一枚黑子?!翱纯丛蹅冞@位丞相大人,能忍到幾時。”,白子看似散亂,實則隱隱成合圍之勢。黑子雖咄咄逼人,卻有一處要害,正被白子悄然貼近。,只垂首等候。,蕭驚塵忽然問:“四哥那邊,有什么動靜?四殿下仍在觀星臺,聽說前幾日又煉壞了一爐丹,把半邊屋頂都炸了。陛下斥責他玩物喪志,罰了三個月俸祿?!?br>蕭驚塵輕笑:“四哥是聰明人?!?br>侍從不解。炸了屋頂被罰俸,這叫聰明?
“他若不這樣‘玩物喪志’,裴相和二哥,能容他活到現(xiàn)在?”蕭驚塵淡淡道,又落一子,“這宮里啊,有時候,蠢一點,瘋一點,才能活得久?!?br>就像他,病弱,信佛,不問世事。
就像七弟,裝病避世。
就像四哥,沉迷煉丹。
都是求生之道罷了。
“對了,”蕭驚塵想起什么,“三哥前日是不是送了骨里紅來?”
“是,就擺在廊下。”
“撤了吧?!笔掦@塵擺擺手,“就說我禮佛之人,不喜艷麗。換盆文竹就好?!?br>侍從應聲退下。
暖閣重歸寂靜,只有炭火噼啪聲,和棋子落盤的輕響。
蕭驚塵獨自對著棋盤,忽然輕輕哼起一支曲子。調子古怪,像某種古老的童謠,又像梵唱。
哼到一半,他停了,望向窗外紛揚的大雪。
“要起風了。”他喃喃。
翌日,養(yǎng)心殿
蕭驚淵跪在冰冷的地磚上,咳嗽聲斷斷續(xù)續(xù)。
狩元帝靠在榻上,閉著眼,像睡著了。李德全侍立一旁,眼觀鼻鼻觀心。
良久,皇帝才緩緩開口:“聽說,你昨日出府了?”
“是……”蕭驚淵聲音虛弱,“兒臣久病,想著年節(jié)剛過,該進宮給父皇請安。路上……咳咳,路上遇見秦將軍一行人,實在可憐,兒臣就……咳咳咳……”
他咳得撕心裂肺,李德全忙遞上茶水。
皇帝睜開眼,渾濁的目光落在這個兒子身上。七年了,當年那個跪在殿外三天三夜、眼神倔強的少年,如今瘦得脫了形,滿臉病容。
“秦烈……”皇帝慢慢重復這個名字,“峪關失守,八千邊軍殉國,他還有臉回京?!?br>“父皇明鑒,”蕭驚淵喘著氣說,“兒臣聽聞,峪關糧草斷絕,援軍不至,秦將軍以八千敵三萬,苦守二十七日,實在……已盡力了。如今他身負重傷,百余殘兵亦是傷痕累累,若任其流落街頭,恐寒了邊關將士的心……”
“寒心?”皇帝冷笑,“朕還沒治他失城之罪!”
蕭驚淵伏地,又是一陣劇咳。
皇帝看著他單薄的脊背,忽然有些煩躁。這個兒子,太像***了——看著柔順,骨子里卻倔。當年**儀也是這樣,明明可以低頭,可以求饒,卻偏要一頭撞死。
“罷了?!被实蹞]揮手,“你既然收了,就好好看著。但有一樁——不許他私自見任何人,尤其是朝臣。聽明白了?”
“兒臣……明白?!笔掦@淵啞聲。
“退下吧,好好養(yǎng)病?!被实壑匦麻]上眼,像是不愿多看他一眼。
蕭驚淵叩首,在蘇慕臣的攙扶下,踉蹌退下。
走出養(yǎng)心殿,寒風撲面。他挺直了脊背,臉上病色褪去幾分。
“殿下,”蘇慕臣低聲,“成了?”
“成了?!笔掦@淵淡淡道,“秦烈這枚棋,落下了?!?br>“可陛下不讓秦將軍見朝臣……”
“父皇說的是‘朝臣’。”蕭驚淵唇角微勾,“可沒說,不能見‘山賊’。”
蘇慕臣會意,不再多言。
兩人穿過長長的宮道,雪又下了起來。遠處,二皇子蕭景桓正與幾名官員談笑風生地走來,看見蕭驚淵,腳步一頓。
“七弟?”蕭景桓笑容滿面地迎上來,“病可好些了?聽說你昨日出府了,這大冷天的,可要當心身子?!?br>他一身絳紫蟒袍,玉帶金冠,襯得蕭驚淵那身半舊灰鼠皮大氅愈發(fā)寒酸。
“勞二哥掛心。”蕭驚淵垂眸,又咳了兩聲。
“這位是兵部劉侍郎,這位是戶部王主事……”蕭景桓熱絡地介紹,那幾位官員敷衍地拱拱手,眼神里是藏不住的輕慢。
一個失寵的病皇子,誰放在心上?
蕭景桓看著蕭驚淵低眉順眼的模樣,心中得意,假意關切:“七弟既然身子不好,就多在府里歇著。外頭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少接觸,免得……惹上是非。”
意有所指。
蕭驚淵抬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極平靜,可不知怎的,蕭景桓心里忽然一悸。
“二哥教訓的是。”蕭驚淵輕聲說,“我這就回府……養(yǎng)病?!?br>他欠了欠身,在蘇慕臣的攙扶下,慢慢走遠。
雪地上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很快就被新雪覆蓋。
王主事湊到蕭景桓耳邊,低笑:“這位七殿下,還真是個藥罐子。二殿下何必對他客氣?”
蕭景桓望著那消失在宮門外的背影,皺了皺眉。
方才那一眼……是錯覺吧?
“走吧?!彼λ︻^,恢復笑容,“裴相還在等我們議事呢?!?br>三日后,深夜,丞相府
裴凜蒼聽完密報,指尖輕輕敲著桌面。
“所以,秦烈在七皇子的莊子里,安安分分養(yǎng)傷?”
“是?!贝尬倪h躬身,“莊子內外都有我們的人盯著,除了醫(yī)官和送菜的老農(nóng),沒人進出。七皇子也只去過一次,送了批藥材,待了不到一刻鐘就走了?!?br>“老七……”裴凜蒼沉吟,“他是真傻,還是裝傻?”
崔文遠遲疑:“應該……是真病吧?陳太醫(yī)每隔三日去請一次脈,都說肺癆之癥已入膏肓,活不過三年?!?br>“肺癆?”裴凜蒼笑了,“**儀當年,也是‘急病暴斃’?!?br>崔文遠一驚:“相爺懷疑七皇子裝???”
“不好說。”裴凜蒼站起身,踱到窗邊,“林家那小子,從小就心思深。當年才十幾歲歲,就能在冷宮外跪三天三夜,最后**昏厥,逼得陛下沒下旨賜死他。這份忍性,不像個孩子?!?br>他頓了頓:“但若真是裝病,裝了七年……這份耐性,更可怕?!?br>“那要不要……”崔文遠比了個手勢。
“不急。”裴凜蒼抬手,“秦烈是枚死棋,翻不起浪。老七要護,就讓他護。正好,趁這個機會……”
他轉身,眼里閃過冷光:“看看還有哪些人,會跳出來。”
“相爺英明。”
裴凜蒼擺擺手,崔文遠退下。
書房里只剩下他一人。他走到書架前,抽出一卷輿圖,緩緩展開。
圖上,峪關被朱筆畫了一個醒目的紅圈。
八千邊軍的命,換來了武庫被劫,邊軍軍備短缺。工部報上去的補充清單,已經(jīng)遞到了御前。陛下再心疼銀子,這錢也得撥。
三百萬兩。
裴凜蒼指尖劃過那個數(shù)字,唇角勾起。
其中一百萬兩,會進他的私庫。另一百萬兩,打點上下。剩下的一百萬兩,買些次等鐵料、朽木,湊合著鑄成盔甲刀槍,送往邊關。
反正,狄戎搶走的那些軍械,足夠他們用上三年五載。這三年五載,邊關無大戰(zhàn),那些次等軍備,暫時用不上。
等用上了……再說。
他合上輿圖,重新坐回案前。燭光下,他的臉一半明,一半暗。
窗外的雪,還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