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
但他聽到了身后有聲音。
"啪嗒、啪嗒、啪嗒。"
像是小腳丫踩在水里的聲音。
不是走路的聲音。是那種小孩子故意使勁踩水坑玩的聲音——"啪嗒"一下，停一下，再"啪嗒"一下。
像在跟著他。
像在追他。
老周走到小路盡頭，一腳踩上大路的時候，聲音沒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井溝。
什么都沒有。
水在流，蟲子在叫，溝壁上的石頭濕漉漉的，反著一點天光。
干干凈凈，像從來沒人來過。
4 他停下來了
第三個人，沒人提過。
因為他是外地人，不是銀河鄉(xiāng)的，也不是隔壁村的。他是徐良鄉(xiāng)那邊一個走村串戶的貨郎，姓什么不知道，大家都叫他"挑擔的"。
挑擔的那天走的是另一條路，從徐良鄉(xiāng)翻山過來，經(jīng)過井溝段，要去銀河鄉(xiāng)這邊的幾個村子賣貨。他走的方向跟劉采花、老周相反——他們是從井溝往外走，挑擔的是往井溝里走。
天色比劉采花那天還早一些，太陽剛落山，天邊還有一點橘紅色的光。溝里的水被夕陽照著，泛著一層暗紅色的光，看著不太舒服。
挑擔的走到井溝段的時候，遠遠就看到溝邊上有兩個小紅點。
走近了才看清，是兩個穿紅衣服的小孩，蹲在水邊。
挑擔的沒喊。他是個生意人，走南闖北見過的事情多，不太信這些。他把擔子放下來，蹲在路邊，從兜里摸出兩顆糖，朝那兩個小孩晃了晃。
"吃糖不？"
兩個小孩轉(zhuǎn)過頭來，沒笑。
也沒接糖。
就是看著他。
挑擔的注意到他們的眼睛，愣了一下。天色暗了，看得不太真切，但那兩個小孩的眼珠子好像不太對勁——沒有光，暗暗的，像兩顆棋子嵌在臉上。
挑擔的心里有點發(fā)毛，但沒走。
他把糖放在路邊的石頭上，站起來，挑起擔子繼續(xù)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步。
他停了。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很輕，從身后傳來的，像是水聲里夾著一句話。
他聽不清說的什么，但那個聲音確實是人說的——不是風聲，不是蟲子叫，是一個小孩的聲音，在喊什么。
挑擔的猶豫了一下。
他轉(zhuǎn)過身去了。
劉采花沒停。老周沒停。
但挑擔的停了，而且回了頭。
他回過頭去的時候，兩個紅衣小孩還蹲在原地，但姿勢變了——不是面朝溝水的，是面朝他的。
手也不在水里了，兩只小手垂在身前，直直地垂著。
嘴巴張著。
挑擔的說，他這輩子都忘不了那個畫面。兩個五六歲的小孩，穿著暗紅色的衣裳，蹲在暮色里的溝邊上，嘴巴張得很大很大，但沒有聲音。
不，有聲音。
有聲音的。
挑擔的又聽了幾秒鐘，他終于聽清了。
不是一個人在喊。
是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