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在下鄉(xiāng)前夜
林知夏醒來的時候，耳邊是木箱鎖扣被撬動的細響。
那聲音太熟了。
前世她在青石溝大隊熬了半輩子，夜里最怕聽見兩種動靜：一種是老鼠鉆進糧袋，一種是有人翻她的箱子。前者偷糧，后者偷命。
她猛地睜開眼。
屋里沒點燈，窗外月光薄薄一層，照見炕邊彎著腰的女人。劉翠蘭披著舊棉襖，一只手按著箱蓋，一只手拿著**往鎖眼里捅。
“媽？”林知夏啞著嗓子喊了一聲。
劉翠蘭手一抖，**掉在地上。她很快鎮(zhèn)定下來，轉(zhuǎn)過臉，露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晚秋，你醒了？媽就是替你收拾收拾。你明天就要下鄉(xiāng)了，鄉(xiāng)下苦，東西多了也帶不動，我?guī)湍闾籼??！?br>林知夏撐著坐起來，胸口像壓著一團冷灰。
這是1975年秋，她十八歲，下鄉(xiāng)前夜。
也是前世她把棉襖、糧票、二十塊錢和父親留下的鋼筆，全交給劉翠蘭的那一夜。
劉翠蘭說：“**妹身體弱，城里也不寬裕。你去鄉(xiāng)下有大隊管飯，用不上這些?！?br>她信了。
后來她在青石溝的第一個冬天，棉襖薄得透風(fēng)，手凍裂到露血，吃不飽時去山上挖凍得發(fā)黑的野菜。繼妹林春燕卻穿著她的棉襖進了廠，用著她父親留下的人情，頂了本該屬于她的招工名額。
林知夏垂眼看著自己的手。年輕，干凈，指尖還沒有凍瘡留下的裂紋。
老天竟真讓她回來了。
劉翠蘭見她不說話，又伸手去摸箱蓋：“媽知道你舍不得，可一家人哪有兩家話？春燕還小，你當(dāng)姐姐的……”
“別碰。”
林知夏的聲音不高，卻冷得像窗縫里鉆進來的風(fēng)。
劉翠蘭愣?。骸澳氵@孩子，怎么跟媽說話呢？”
林知夏掀開被子下炕，赤腳踩在冰涼的地上，走過去把箱子往自己身后一拖。
“這是我爸留給我的東西。棉襖是我爸生前給我做的，糧票是廠里給我的下鄉(xiāng)補助，二十塊錢是我自己的安置費。誰也別想拿?！?br>劉翠蘭臉色變了：“****，你眼里就只有**？我嫁進這個家這么多年，供你吃供你穿，你現(xiàn)在要下鄉(xiāng)了，拿點東西補貼家里都不肯？晚秋，你不能這么沒良心?！?br>前世就是這句話，讓她羞愧得抬不起頭。
沒良心。
她怕這三個字，怕鄰居議論，怕父親留下的名聲被人戳脊梁骨。所以她退了一步又一步，把自己的路退成了一條死胡同。
林知夏彎腰撿起地上的**，放到桌上，忽然笑了一下：“要說良心，那我明天去廠委會問問，我爸當(dāng)年留下的招工照顧名額，怎么就成了春燕的？”
劉翠蘭的眼皮狠狠一跳。
“你胡說什么？”
“我是不是胡說，問問就知道?！绷种目粗拔野忠蚬珎麤]的，廠里說過，家里孩子成年后能優(yōu)先照顧一個崗位。春燕比我小兩歲，還沒高中畢業(yè)，她憑什么先進廠？”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響動。
隔壁屋的簾子被人掀開，林春燕披著紅格子圍巾站出來，眼睛紅紅的：“姐，你怎么能這么說？我身體不好，媽也是心疼我。你明天都要下鄉(xiāng)了，還非要跟我爭嗎？”
她這副模樣，前世騙過了整條胡同。
林知夏看著她，心里沒有恨到發(fā)抖，反而平靜下來。
她終于又站在了命運改道的路口。
“爭？”她把箱子鎖好，鑰匙攥進掌心，“屬于我的東西，我拿回來，不叫爭?！?br>劉翠蘭立刻拔高聲音：“街坊們都睡了，你非要鬧得全院都知道？”
“那就讓他們知道?！绷种霓D(zhuǎn)身打開門，“正好請大家評評理，下鄉(xiāng)補助該不該被繼母半夜撬箱子拿走?！?br>冷風(fēng)灌進屋里，劉翠蘭撲過去想攔，卻已經(jīng)晚了。
院里有人被驚醒，隔壁張嬸披著衣服探出頭：“這是咋了？”
林知夏站在門口，臉色蒼白，聲音卻穩(wěn)：“張嬸，麻煩您做個見證。我明天要下鄉(xiāng)，家里半夜替我收拾箱子，差點把糧票和棉襖都收走了?！?br>劉翠蘭臉一陣青一陣白，擠出笑：“誤會，都是誤會。我就是怕她帶不動?！?br>張嬸看了看地上的**，再看林知夏護在身后的箱子，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院里陸續(xù)亮起燈。
林春燕咬著唇，眼淚掉下來：“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