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沒有躲。
蕭衍把剪刀從她手里抽出來，隨手丟在車板上。他低頭看了看侍從——只傷了手臂，不算嚴(yán)重——然后回過頭來，用一種很奇怪的語氣問：“你剛才那一刀，刺的不是我。”
這不是疑問句。
沈鳶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刺的是你父親的希望?！笔捬苷f，“你不想嫁——不對，你是不想**妹嫁。你想讓沈家背上行刺的罪名，滿門抄斬，是不是？”
車外的喧嘩聲像是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海浪。馬車?yán)镏挥兴麄儍蓚€人，還有那個捂著傷口的侍從，咬著牙不發(fā)出聲音。
沈鳶忽然笑了。
“攝政王果然聰明?！彼f，“可惜只猜對了一半?！?br>“另一半？”
“你很快就會知道?！?br>蕭衍看了她很久。然后他松開手，向后退了半寸，靠在車廂壁上。
“有意思。”他說，“放了她?！?br>這件事很快傳遍了臨安。
沈國公沈琮當(dāng)天夜里就被傳進了攝政王府。出來的時候面色如土，回到府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沈鳶叫到祠堂罰跪。
這一跪，就是三天。
第二件事，是讓人放出消息：沈家大小姐 那日被邪祟沖撞，發(fā)了癔癥。行刺一事，乃是癔癥發(fā)作。沈家已請高僧做法，待大小姐“痊愈”后，便將她許給剛破了北燕、威震朝野的平北將軍裴硯行。
裴硯行。
這個名字從宋姨娘嘴里說出來的時候，沈鳶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裴硯行不是一般人。先帝的私生子，幼年被丟在北境邊關(guān)自生自滅，十二歲從軍，二十歲接管北境軍，二十四歲率三萬精兵打破北燕王庭?；爻侨?，****出城三十里相迎，攝政王親自為他牽馬。
還有人說，他娶過三任妻子，每一任都活不過半年。第一任是新婚之夜被他嚇?biāo)赖摹５诙位亻T時跳了井。第三任嫁過去三個月便“暴病而亡”，柳家收了裴家一大筆銀子，連喪事都沒辦，第二天就舉家搬離了臨安。
沈鳶跪在祠堂里想：父親的用意很明白。把她送進一座活死人墓。
而她能活多久，全看裴硯行的心情。
**天。
雨終于停了。日光從祠堂天窗的裂縫里漏進來，在地上畫了一道細(xì)細(xì)的白線。
沈鳶被帶回了自己的院子。繼母派了兩個婆子來給她梳洗，換了一身半新不舊的鵝黃衫裙，又往她臉上敷了一層粉。整個過程沒有人說話，兩個婆子的手很重，梳頭時扯斷了好幾根頭發(fā)，沈鳶沒吭聲。
梳妝完畢，她在銅鏡里看到了自己。粉敷得太厚，嘴唇涂了胭脂，紅得有些假。只有那雙眼睛還是她自己的——冷，靜，像一口枯井。
她被帶到前廳。
廳里坐了三個人。父親沈琮，繼母周氏，妹妹沈蓉。
沈蓉今天穿得很素凈，月白褙子配淺綠羅裙，頭上只簪了一朵絹花。她垂著眼睛坐在母親旁邊，乖順得像一只剛洗完澡的貓。
但沈鳶看到了她嘴角那個微不可察的弧度。那是沈蓉每次得逞時都會有的表情。
十年前，她摔碎父親最喜歡的哥窯筆洗，把碎瓷片放在沈鳶床下，哭著說“姐姐罵我”。沈鳶跪在祠堂挨了十鞭。那年她八歲，學(xué)會了不再解釋。
五年前，她把母親留給沈鳶的那支白玉簪摔成四截，說“不小心”。沈鳶沒有哭，只是把碎玉一片一片撿起來，用手帕包好，放進妝*最底層。那年她十二歲，學(xué)會了不哭。
中間那些年，還有許多這樣的事。不值得一一說了。
而現(xiàn)在，沈蓉十七歲，該嫁人了。
攝政王選妃的消息是三個月前傳出來的。沈琮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把沈蓉的名字遞進了攝政王府的名單里。一切都很順利，直到——
直到沈蓉哭著說她不想嫁。
“攝政王那種人……我聽人說，他睡覺時枕下放著刀，喜怒無常，一句話說錯就會**?！彼s在母親懷里，哭得梨花帶雨，“娘，我不要嫁給他?！?br>于是沈家想了個辦法。
讓沈鳶替嫁。
反正攝政王只說要“沈家女”，沒有指定是哪一位。反正沈蓉年紀(jì)還小，可以說“姐姐先嫁，妹妹不急”。
計劃很完美。唯一的問題是——沈鳶拒絕了。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