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荷花滿院
大梁朝，永安十二年，盛夏。
鎮(zhèn)國公府后院最偏僻的角落，有一處小小的院落。院墻斑駁，雜草叢生，與國公府的富麗堂皇形成鮮明對比。
這便是嫡長女沈錦鯉的住處。
“姑娘！姑娘！”翠屏端著銅盆跑進來，氣喘吁吁，“不好了！夫人把您的及笄禮用的頭面給了二姑娘，說是要等二姑娘及笄時用！”
沈錦鯉正在窗下繡一方帕子，聞言抬起頭，露出一張清麗絕俗的臉。她眉目如畫，膚若凝脂，一雙杏眼清澈明亮，明明穿著半舊的衣裳，卻掩不住通身的貴氣。
“哦?！彼瓚艘宦暎^續(xù)低頭繡花。
翠屏急了：“姑娘！那是老夫人留給您的！說是您娘當年的嫁妝！夫人憑什么拿去給二姑娘？”
“憑她現在當家?！鄙蝈\鯉放下針線，輕輕吹了吹帕子上的線頭，“你去把我娘留下的那個樟木箱子搬出來。”
翠屏雖不明白，但還是照做了。
樟木箱子打開，里面整整齊齊放著幾套半舊的衣裳、幾本醫(yī)書、一套銀針，還有一個油紙包。
沈錦鯉打開油紙包，里面是一支成色普通的銀簪。她拿起來，在陽光下端詳。
“翠屏，你知道我娘為什么給我取名錦鯉嗎？”
“知道知道，相士說姑娘天生錦鯉命格，旺夫旺家旺國。國公爺高興，就取了這個名字?！?br>沈錦鯉微微一笑：“那你覺得，一條錦鯉，會被人欺負死嗎？”
翠屏愣住。
“不會的?！鄙蝈\鯉將銀簪插在發(fā)間，“錦鯉是要躍龍門的。在那之前，所有的低谷，都是為了積蓄力量?！?br>她走到窗前，看著院子里那方小小的池塘。塘里種著幾株荷花，開得正盛——這是整個國公府荷花開得最好的地方，也是她唯一沒有被繼母奪走的東西。
“夫人把各院的下人都撤了，只給姑娘留了我一個。”翠屏越說越氣，“連月銀都克扣，說什么府里開支大，讓大家節(jié)儉。她給二姑娘打的那套頭面，足足花了三百兩！”
“節(jié)儉是美德。”沈錦鯉不緊不慢，“夫人這是在教導我們?！?br>“姑娘！”
“好了?！鄙蝈\鯉拍拍翠屏的手，“你去把咱們攢的銀子清點一下，我有用?！?br>翠屏去清點銀子，沈錦鯉獨自坐在窗前，望著池塘里的錦鯉出神。
她不是不恨，而是不能恨。恨會讓人失去理智，而她最需要的，是清醒。
三年前母親去世，父親續(xù)弦周氏進門。頭一年還裝模作樣，第二年就開始克扣她的用度，第三年直接把她趕到這個偏僻院子。父親常年在外征戰(zhàn)，回府次數屈指可數，每次回來，周氏都哭訴她如何“盡心盡力”照顧嫡女，說她性子孤僻，不與人親近。
沈錦鯉沒有辯解。因為辯解沒有用——父親看到的，永遠是周氏精心布置的表象。
但這一次，她不能忍了。
及笄禮是女子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周氏拿走母親留給她的頭面，不僅是奪財，更是要她在及笄禮上出丑，讓全京城的貴婦都知道——鎮(zhèn)國公府的嫡長女，不受待見。
這一招，狠毒至極。
但沈錦鯉有一件事，是周氏不知道的。
兩個月前，她救了一個人。
那天她去城外山上采藥，遇到一個被蛇咬傷的中年婦人。她用隨身帶的銀針和草藥及時處理了傷口，保住了婦人的命。
那婦人不是普通人——她是太后身邊的劉嬤嬤，是太后最信任的人。
沈錦鯉不知道她的身份，只當是普通官家的嬤嬤，盡心醫(yī)治，還留了三日的藥，詳細寫了用法。
劉嬤嬤問她叫什么名字，她笑了笑說：“舉手之勞，不必掛懷。”
但劉嬤嬤記住了她的臉。
第二天，太后的懿旨到了鎮(zhèn)國公府——宣沈錦鯉入宮覲見。
周氏接到懿旨時，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又是驚慌又是嫉妒，還得裝出欣喜的樣子：“錦鯉這孩子，真是有福氣，太后娘娘怎么想起她來了？”
沈錦鯉換上一身素凈但不失體面的衣裳，帶著翠屏進了宮。
太后的壽康宮里，劉嬤嬤站在太后身后，朝她微微點頭。
沈錦鯉瞬間明白了。
她跪下行禮，姿態(tài)端莊，不卑不亢。太后打量著她，滿意地點點頭：“是個齊整的孩子。劉嬤嬤說你醫(yī)術了得，救了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