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深夜水聲
沈雅婷，32歲，獨居。
至少在她此刻的認知里，是這樣。
她總覺得，丈夫陳洋離開她剛好兩個月。
這個日期清晰得刻在腦子里，像被人反復(fù)校準過一樣?？膳紶柣秀币凰玻謺X得，這種獨自熬黑夜的日子，好像已經(jīng)耗了一輩子。
不是她一直獨居，是她記憶里，陳洋在兩個月前的一場車禍里走了。
生前他們聊過生死，他滿眼真誠地哄她：“我一定不讓你先死，我在下面等你，我怕你下去沒認識的人。”
結(jié)果這句話真的應(yīng)驗了，他在她先死了。
95平的房子，從此只剩她一個人。她本就怕獨處，陳洋走后，這份恐懼被無限放大。從前睡覺她睡左邊，他睡右邊，半夜翻身下意識伸手去摸——掌心永遠是空的。
那一片空洞，總能讓她心臟驟然一空，隨后整夜無眠。
長久的失眠熬得她感官錯亂，聽覺變得異常敏銳，夜里一絲細碎動靜都能將她驚醒。她開始吃***，靠著藥物勉強壓住緊繃的神經(jīng)。
藥效來得很快，昏沉的睡意裹挾著她，讓她短暫逃離無邊的黑夜。
凌晨兩點。
一陣瀑布般的流水聲，驟然將她從淺眠里拽醒。
冷汗瞬間浸透后背，這聲音陌生又洶涌，是她獨居兩個月從未聽過的動靜。她赤腳踩上冰涼的地板，輕手輕腳走出臥室，心底莫名發(fā)慌，像是怕驚擾了這片詭異的寂靜。
客廳空空蕩蕩，視野里毫無異常，可流水聲依舊持續(xù)不斷。
她松了口氣，自我安撫是水管異響，快步檢查廚房與衛(wèi)生間，最終發(fā)現(xiàn)是衛(wèi)生間洗手池的水龍頭敞開著。
大概率是自己睡前恍惚忘了關(guān)。她這般想著，抬手關(guān)掉水流。
水聲驟停，整間屋子瞬間墜入死寂，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她駐足片刻，確認再無異常，轉(zhuǎn)身回臥室。明明出門時親手帶上的臥室門，此刻正大敞著，黑黢黢的房間像一張無聲張開的嘴。
風(fēng)漏、錯覺、藥效作祟。
她把所有異樣歸為常理，邁步走進房間，沒有關(guān)門。藥效還殘留在四肢百骸，她只想盡快躺下補覺。
可剛閉上眼，一抹溫?zé)岬暮粑E然覆上她的后頸。
很近，均勻，鮮活。絕對不是她的呼吸。
她渾身僵硬，后背瞬間爬滿冷汗。一遍遍告訴自己是窗縫的風(fēng)、是***催生的幻覺，幾乎要說服自己。
直到一只手，輕輕搭上她的腰。
冰冷，潮濕。水珠透過薄薄的睡衣滲進皮膚，像寒冬的冰緊緊貼著血肉。
她猛地睜眼轉(zhuǎn)身——
陳洋就躺在她身側(cè)。
距離近得極致，她能清晰看見他睫毛掛著的細碎水珠，水珠順著下頜滑落，滴在床單上，暈開淺淺的濕痕。空氣里沒有生水的鐵銹味，只有她用了三年的薰衣草沐浴露香氣。
他雙眼圓睜，瞳孔在微弱的月光里黑沉死寂，像兩潭不見底的死水。嘴唇輕動，發(fā)出極輕的氣音。
她聽不清內(nèi)容，刺耳的尖叫已經(jīng)率先沖破喉嚨。
她狼狽地從床上滾落，膝蓋重重磕在木地板上，鈍痛蔓延全身，四肢發(fā)軟無力。她顧不上疼痛，手腳并用地爬向門口，顫抖著按下燈光鍵。
燈光驟然亮起，臥室瞬間恢復(fù)熟悉的模樣。
床平整干凈，雙枕整齊擺放，床單干燥無漬。
陳洋消失了。水漬消失了。所有詭異的痕跡盡數(shù)褪去。
唯獨右邊那個枕頭——那個她每次收好、隔天必然會自動出現(xiàn)的枕頭——中央，壓著一道淺淺的、新鮮的凹陷，分明剛剛有人躺過。
沈雅婷背靠墻壁大口喘氣，渾身冷汗浸濕衣物。她在門邊站了很久，雙腿發(fā)麻，不敢靠近床鋪。
臥室徹底不敢待，她顫巍巍起身，點亮全屋燈光，試圖用光亮驅(qū)散心底的恐慌。
她蜷縮在客廳沙發(fā)上，拿起手機想查詢***的副作用，指尖剛輸入三個字，下方自動彈出三條陌生的歷史搜索，字字刺目：
陳洋死了嗎
我是不是死了
沈雅婷是誰
她瞳孔驟縮，指尖懸在屏幕上方，渾身冰涼。她完全不記得自己搜過這些內(nèi)容。
短暫的僵硬后，她快速刪掉記錄，強行歸咎于手機*ug、系統(tǒng)錯亂。人總是這樣，會下意識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答案。
她重新搜索“***副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