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門口------------------------------------------，林梔站在宿舍的全身鏡前，陷入了人生中最艱難的選擇?！斑@件怎么樣？”她舉著一件奶白色的針織開衫，轉(zhuǎn)身問正在涂指甲油的蘇棠。：“你十分鐘前問過這件了。那這件呢？”林梔又拎起一件牛仔外套?！澳愣昼娗耙矄栠^了?！?，一**坐下去，床板發(fā)出吱呀一聲慘叫?！拔艺娴牟粫┮路?，”她捂著臉，“以前上學(xué)都是穿校服，現(xiàn)在突然讓我自己搭配，我覺得自己像個剛從村里進(jìn)城的土包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澳憬裉旒s的是圖書館上自習(xí)，不是去走紅毯。穿什么都行，只要別穿睡衣去就行?！隳懿荒苷f點有用的？行?！碧K棠站起來，走到林梔的衣柜前，三秒鐘之內(nèi)抽出了一件白色襯衫和一條淺藍(lán)色的高腰牛仔褲，“這件，配你這雙帆布鞋，干凈利落，看起來很舒服但又不邋遢。重點是把頭發(fā)扎起來，露出脖子，顯得精神。”，猶豫了一下：“會不會太普通了？普通就是最高級的刻意?！碧K棠拍了拍她的肩膀，“信我，直男最喜歡這種‘明明精心打扮過卻裝作毫不費力’的風(fēng)格?！?，但她選擇相信蘇棠——畢竟這位室友在大學(xué)開學(xué)之前就已經(jīng)談了三次戀愛了（雖然每一次都以對方“配不上她”告終）。，她拎著一杯給沈屹的拿鐵（她猜他喜歡咖啡），走向圖書館。
九月的校園還很熱鬧。新生們拖著各式各樣的行李箱來來往往，社團(tuán)招新的攤位在校道兩邊一字排開，有**吉他，有人發(fā)**，有個學(xué)長穿著玩偶服在發(fā)氣球。
林梔穿過人群，心跳隨著離圖書館的距離越來越近而越來越快。
“我只是去上個自習(xí)，”她小聲給自己打氣，“順便還他一個人情，給他帶了杯咖啡而已。沒什么大不了的?！?br>走到圖書館門口的時候，沈屹已經(jīng)在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lán)色的連帽衛(wèi)衣，拉鏈拉到最上面，**沒戴，頭發(fā)沒有刻意打理，有幾縷垂在額前。他靠在門口的柱子邊上，一手插兜，一手拿著手機在看。
陽光從他身后照過來，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薄薄的光。
林梔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想起來，昨天他也是這樣站在這里的。這個位置，這個角度，好像他天生就該站在那里一樣。
沈屹似乎感應(yīng)到了什么，抬起頭來。
四目相對。
林梔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走過去，把咖啡遞給他：“給你的，拿鐵，不加糖?！?br>沈屹低頭看著那杯咖啡，頓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不加糖？”
“猜的，”林梔笑了笑，“你看起來就像是喝咖啡不加糖的人。”
沈屹接過咖啡，嘴角微微動了動：“謝謝?！?br>兩個人站在圖書館門口，忽然安靜了下來。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微妙的尷尬——或者說，是一種曖昧的沉默。
“進(jìn)去吧?！鄙蛞傧乳_了口，“我占了位子，二樓靠窗?！?br>圖書館二樓靠窗的位置，是整個圖書館最搶手的地方。
從落地窗望出去，正好能看到校園里最大的那棵銀杏樹?，F(xiàn)在是九月，葉子還是綠色的，但邊緣已經(jīng)開始泛黃。等到秋天，這里會變成一片金黃。
沈屹選了這個位置，不知道是巧合，還是刻意。
林梔坐下后，發(fā)現(xiàn)桌上已經(jīng)擺好了兩杯水，還有一包紙巾。
“你什么時候來的？”她問。
“沒多久?！?br>桌上攤開的筆記本上，筆記已經(jīng)寫了三頁。
這不太像是“沒多久”能完成的工作量。
林梔沒戳穿他，只是從書包里掏出自己的課本和筆記本，放在桌上。
《新媒體概論》的教材還是嶄新的，她昨天剛?cè)ヮI(lǐng)的，還沒來得及翻。
沈屹看了一眼那本書，伸手拿了過去。
“你干嘛？”林梔下意識想搶回來。
“幫你看看重點?！鄙蛞俜_目錄，手指在頁面上快速劃過，“這本書一共十二章，最重要的四章是第三章、第五章、第八章和第十章。老師大概率會重點講這些，期中**的大題應(yīng)該會從里面出?！?br>林梔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
“因為這本書的編委里有我們學(xué)院的老師，我問過了?！?br>“你……去問了？”
“順便問的?！鄙蛞俚恼Z氣很隨意，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隨意。
他把書還給林梔，又拿過她的筆記本，翻到第一頁空白處，寫了一行字——是他的微信號。
“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問我?！?br>林梔看著那行字，心想：你不是已經(jīng)加我微信了嗎？
但這句話她沒說出口。
因為沈屹已經(jīng)低下頭去看自己的書了，專注得好像剛才那一切只是舉手之勞。
林梔盯著他看了幾秒鐘。
他的側(cè)臉線條很清晰，鼻梁高挺，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忽然想起蘇棠說過的話：“這種男生，在A大屬于稀有物種?！?br>確實稀有。
林梔收回目光，翻開《新媒體概論》，開始看書。
但她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看不進(jìn)去。
因為每隔幾分鐘，她就會不自覺地偷瞄旁邊這個人。
他在看書，很認(rèn)真。偶爾皺眉，偶爾在筆記本上寫幾個字。遇到難懂的地方會用筆頭抵著下巴想一會兒，想通了之后嘴角會有一個不易察覺的上揚。
林梔覺得，這個側(cè)臉比書上的內(nèi)容好看多了。
“看完了嗎？”沈屹忽然開口，沒有抬頭。
“什、什么？”林梔被抓了個正著，臉一下子紅了。
“第三章第一段，你已經(jīng)看了十五分鐘了?！?br>林梔低頭一看——那一段只有兩百個字。
她在心里罵了自己一句“林梔你是豬嗎”，然后理直氣壯地說：“我讀得仔細(xì)不行嗎？”
沈屹終于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
又是那個眼神。
明明什么都沒說，但林梔覺得自己又被看穿了。
“行。”沈屹說，嘴角有一個小小的弧度，“慢慢看，不著急?！?br>林梔深吸一口氣，把目光釘在書上，強迫自己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心跳聲在安靜的圖書館里，顯得格外響亮。
十一點半，沈屹合上書。
“吃飯去？”
林梔看了看時間：“才十一點半，食堂還沒開吧？”
“這個點去正好，不用排隊?！?br>林梔想了想也對，收拾東西跟著他走了。
從圖書館到食堂，走路大概需要十分鐘。
他們并排走在校道上，中間隔著大約半米的距離。不遠(yuǎn)不近，剛好是“不熟”和“有點熟”之間的那種距離。
“你為什么選新聞系？”沈屹忽然問。
林梔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主動開啟話題。
“因為喜歡寫東西，”她說，“我高中的時候語文成績一直很好，作文經(jīng)常被老師當(dāng)范文念。后來就想，既然會寫，不如學(xué)這個。”
“會寫的女生很多，”沈屹說，“但不是每個人都愿意把這個當(dāng)成專業(yè)?！?br>林梔側(cè)頭看他：“你是在夸我嗎？”
沈屹沒有正面回答：“你高考作文寫的什么？”
“《寫給十年后自己的一封信》，”林梔笑了笑，“我寫的是：希望你還沒有忘記，十八歲時想成為的那個人?！?br>沈屹的腳步慢了一下。
“寫得好嗎？”他問。
“老師說還行，給了高分?！?br>“不是問老師的評分，”沈屹看著前方，語氣很輕，“是問你自己。”
林梔想了想：“我覺得還行吧。至少現(xiàn)在看回去，我覺得我當(dāng)時寫得挺真誠的。”
沈屹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但林梔注意到，他的嘴角一直是微微上翹的。
“你呢？”林梔問，“為什么選計算機？”
沈屹沉默了兩秒：“因為想做個東西?！?br>“什么東西？”
“一個程序，”他說，“能記住所有美好瞬間的程序。”
林梔的心跳又加速了。
這是他在筆記本扉頁上寫的那句話。
“那你現(xiàn)在做了嗎？”她問。
“在做了。”
“做多少了？”
沈屹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還差一個關(guān)鍵的部分?！彼f。
“什么部分？”
“還沒想好?！彼涌炝四_步，“到了，吃飯。”
食堂里人還不多，窗口前的隊伍都很短。
沈屹端著餐盤走到林梔對面坐下，看了一眼她的餐盤——一碗米飯，一份番茄炒蛋，一份清炒時蔬。
“你就吃這些？”
“怎么了？”
“太少了。”沈屹說著，把自己餐盤里的糖醋排骨撥了一半到她碗里，“多吃點肉。”
林梔看著碗里的排骨，心里冒出一個泡泡。
“你不吃嗎？”
“我不餓?！?br>“那你為什么打？”
沈屹低頭吃飯，聲音含糊：“習(xí)慣了?！?br>這個回答有點奇怪，但林梔沒追問。
她夾起一塊排骨咬了一口，甜絲絲的，味道很好。
“好吃嗎？”沈屹問。
“好吃。”
“那就好。”
兩個人的對話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繼續(xù)著，沒有刻意找話題，但也不會冷場。
中間有幾次沉默，都是那種舒服的沉默——不是尷尬，是安心的那種。
吃到一半的時候，忽然有人拍了拍沈屹的肩膀。
“沈屹！你怎么在這兒？”
一個高高大大的男生端著餐盤站在旁邊，濃眉大眼，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他穿著球衣，上面印著“A大計算機學(xué)院”的字樣。
沈屹的表情明顯變了——從安心變成了“想拒絕社交但又不好意思拒絕”的那種微妙狀態(tài)。
“吃飯?！鄙蛞俚幕卮鸷啙嵉浇趵淠?。
“我當(dāng)然知道你在吃飯！”那男生完全不介意他的態(tài)度，自來熟地坐到了沈屹旁邊，然后目光落在了林梔身上。
“喲，這位是……”
“同學(xué)?！鄙蛞僬f。
“什么同學(xué)？”
“同班同學(xué)。”
“你不是說你這一屆沒有好看的女生嗎？”
沈屹沉默了一秒。
林梔忍不住笑出了聲。
沈屹看了她一眼，對那男生說：“周野，你再說一句，我回去就把你硬盤里的東西**。”
周野立刻捂住嘴，但眼睛還是不停地往林梔那邊瞟，一邊瞟一邊對沈屹使眼色。
那個表情的意思非常明顯：“你小子可以?。　?br>林梔假裝沒看到，低頭吃飯。
但她注意到，沈屹的耳朵尖紅了。
吃完飯往外走的時候，周野追了上來。
“同學(xué)，加個微信唄？”他拿出手機，“以后沈屹要是欺負(fù)你，你找我，我?guī)湍闶帐八！?br>林梔看了一眼沈屹。
沈屹面無表情地把周野的手機壓下去：“她不需要你的微信?！?br>“為什么？”
“因為我就是她的微信?！?br>周野：“……你說這話之前想過自己在說什么嗎？”
沈屹頓了一下，似乎也意識到這句話有點不對。
他咳了一聲，轉(zhuǎn)頭對林梔說：“走吧?！?br>林梔忍笑忍得肚子疼。
她沖周野揮了揮手：“下次聊，周野同學(xué)?！?br>周野站在原地，看著兩個人并排走遠(yuǎn)的背影，搖了搖頭。
他掏出手機，在宿舍群里發(fā)了一條消息：
“兄弟們，沈屹脫單了。實錘?！?br>下午三點，林梔回到宿舍。
蘇棠正在床上躺著刷手機，看到她進(jìn)來，一個翻身坐起來。
“怎么樣？”
“什么怎么樣？”
“你別裝！”蘇棠跳下床，“約會情況如何？他有沒有說什么特別的話？有沒有曖昧的肢體接觸？”
林梔想了想：“他幫我劃了**重點，請我吃了飯，還把自己的排骨分給我了。”
蘇棠瞪大了眼睛：“就這？”
“還遇到了他的室友，他室友想加我微信，他說‘她就是我的微信’。”
蘇棠愣了三秒鐘，然后發(fā)出一聲尖叫。
“林梔！我告訴你！這個男的絕對不對勁！正常直男說不出這種話！”
“怎么了？”
“他這是在向室友宣告**！意思是‘這個人是我的人，你們別動’！”蘇棠激動得手舞足蹈，“你知不知道這種話多撩？你當(dāng)時什么反應(yīng)？”
“我……笑了?！?br>“笑了？就笑了？”蘇棠恨鐵不成鋼，“你應(yīng)該臉紅！應(yīng)該心跳加速！應(yīng)該手足無措！”
“我當(dāng)時確實心跳加速了……”
“那你表現(xiàn)出來了沒有？”
林梔想了想：“沒有吧，我忍住了。”
蘇棠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肩膀：“姐妹，你聽我的，下次他再撩你，你要給他一點反應(yīng)。你太冷靜了，他會以為你不感興趣?！?br>“可我就是那種不會表現(xiàn)的人啊?！?br>“那你至少可以——笑一下，低頭，不看他的眼睛。這樣就夠了，讓他覺得你是害羞，不是冷漠。”
林梔點了點頭，表示學(xué)到了。
但她心里想的是：其實她不是不想表現(xiàn)，而是每次沈屹說出那些話的時候，她的大腦都是一片空白，根本來不及反應(yīng)。
那些話像是算好了角度和力道，每一句都剛好打到她心口最軟的地方。
她拿起手機，看到沈屹發(fā)來的一條新消息。
“今天圖書館感覺怎么樣？”
林梔想了想，回復(fù)：“挺好的。安靜，光線好，咖啡也不錯。”
“那以后常去？”
林梔盯著“以后常去”四個字，心跳又加速了。
她打了三個字又刪掉，打了另外三個字又刪掉，最后打了一個字：
“好?！?br>蘇棠湊過來看到了對話，滿意地點了點頭：“對，就是這樣。不主動，不拒絕，但給機會?！?br>“可我沒有在策略，我是真的想答應(yīng)?！?br>“那就更好了，”蘇棠笑著說，“真誠才是最厲害的套路?！?br>晚上，沈屹洗完澡出來，周野正趴在床上盯著他。
“屹哥，你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沈屹用毛巾擦著頭發(fā)，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
“說。”
“今天那個女生，”周野壓低聲音，“你是不是喜歡她？”
沈屹沉默了兩秒。
“只是同學(xué)?！?br>周野翻了個白眼：“你騙誰呢？我跟了你三年，你什么時候主動跟女生說過話？還‘她就是我的微信’？你這種話都說得出口了，你還跟我說‘只是同學(xué)’？”
沈屹沒說話。
“你就告訴我，你是不是在追她？”
沈屹擦頭發(fā)的動作停了一下。
“我在準(zhǔn)備?！?br>“準(zhǔn)備什么？”
“準(zhǔn)備一個能讓她答應(yīng)跟我在一起的理由。”
周野眨了眨眼，不太懂這句話的意思，但還是給了兄弟最大的鼓勵。
“行吧，你準(zhǔn)備你的，我?guī)湍愦蜉o助。以后她在的地方，我去給你當(dāng)僚機?！?br>沈屹看了他一眼：“你少說兩句就是最大的輔助了?！?br>周野：“……我覺得你在嫌棄我。”
“不是覺得?！?br>沈屹說完就躺回了床上。
黑暗中，他打開手機，翻到和林梔的聊天記錄。
從第一條“你好”到最后一條“好”，一共七十三條消息。
他一條一條往上翻，偶爾停下來，盯著某一條看好久。
翻到最后，他點開了林梔的朋友圈。
她今天發(fā)了一條動態(tài)，只有一張照片——是圖書館窗外那棵銀杏樹的照片，陽光從樹葉間漏下來，斑斑駁駁的。
配文只有兩個字：“好看。”
沈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一會兒，保存了那張照片。
然后他在備忘錄里寫道：
“她說圖書館挺好的。以后可以常去?！?br>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她也覺得那棵樹好看。下次帶她去后面那條路，那里的銀杏更密?！?br>窗外有風(fēng)。
吹動了桌上那個梔子花掛件的流蘇，在安靜的夜里發(fā)出細(xì)微的聲響。
沈屹看了看那個掛件，又看了看手機屏幕上那句“以后常去”。
他把手機放在枕頭邊，閉上眼睛。
嘴角一直翹著，怎么也放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