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深夜來電
陳渡舟接到那個電話的時候，正在出租屋里對著電腦改簡歷。時間是凌晨一點零七分，手機屏幕上跳出一個陌生號碼。他接起來，對面只說了兩句話，他的手指就攥緊了。
“渡哥，我是小伍。有人在麒麟山設(shè)了局，點名要跟你跑?！?br>陳渡舟沉默了好一會兒。窗外是城中村逼仄的樓間距，隔壁那棟樓的空調(diào)外機嗡嗡地轉(zhuǎn)著，把他窗臺上的灰吹得打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左腿，膝蓋上那道手術(shù)留下的疤在臺燈下泛著淡粉色的光。
“我退役了?！彼f。
“渡哥，”小伍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躲在什么地方偷偷打的電話，“設(shè)局的人姓鐘?！?br>陳渡舟握著手機的手指節(jié)發(fā)白。姓鐘。這個姓氏像一把生銹的刀，在他心口鈍鈍地攪了一下。
“鐘什么？”
“鐘劭。”小伍說，“鐘家老二。他放話了，說你欠鐘家一條命，要么還命，要么還錢。三百萬，一分不能少。周五晚上十點，麒麟山山頂發(fā)車，誰先到山腳誰贏。你贏了，賬一筆勾銷。你輸了，后果自負?！?br>陳渡舟沒有回答。他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看著屏幕上那個還在計時的通話界面。小伍的聲音從聽筒里漏出來，又急又碎，說渡哥我知道你腿不行了但這次真的躲不過去鐘劭帶了人把老張的改裝店都砸了就是為了逼你出來。陳渡舟把電話掛了。
他坐在椅子上，盯著自己那條左腿。四年前，他開著那輛改到八百匹馬力的GTR在珠海賽道最后一個彎沖出緩沖區(qū)，以一百六十碼的速度撞上輪胎墻。車架斷成兩截，他的左腿膝關(guān)節(jié)粉碎性骨折，半月板摘除，前后交叉韌帶重建。醫(yī)生在手術(shù)臺上花了將近六個小時才把他那條腿拼回來，然后說了一句話：以后走路沒問題，但別想再開車了。
醫(yī)生說對了一半。他能走路了，天氣好的時候甚至能小跑兩步。但那條腿永遠失去了對踏板最細微的感知力。左腳剎車，那種用腳尖輕輕搭在踏板上、用踝關(guān)節(jié)的微調(diào)去控制剎車力度的精細動作，他再也做不到了。而他曾是全**最好的山路車手。圈子里的人叫他彎道死神，因為他在山路上從沒輸過，一次都沒有。
陳渡舟站起來，走到墻角那堆雜物前面，掀開一塊落滿灰的帆布。帆布下面是一臺模擬賽車支架，支架上裝著一套直驅(qū)方向盤和液壓踏板。這套設(shè)備是他退役之后買的，花了兩萬多，平時無聊了就跑兩圈模擬器過過癮。支架旁邊靠著一只拐杖，是他手術(shù)后復健用的，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需要了，但他一直沒扔。他把拐杖拿起來，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放回原處。
他拿起手機，給小伍回了一條消息。
“告訴鐘劭，周五見?！?br>第二章：麒麟山
周五晚上九點半，麒麟山山頂?shù)钠脚_上擠滿了人。
這座山是當?shù)赝孳嚾ψ拥氖サ?，從山頂?shù)缴侥_一共有將近二十公里，垂直落差大約五百米。山路沿著山脊線蜿蜒而下，路面鋪裝粗糙，最窄的地方只容一車通過。尤其是后山那段連續(xù)的**彎，從山頂往下數(shù)**個彎道之后緊接著一個落差將近三米的陡降，過了陡降就是一段緊貼懸崖的窄路，路邊沒有護欄，只有幾根被撞歪了的水泥墩子。
陳渡舟到的時候，平臺上已經(jīng)停了不少改裝過的車。三菱EVO、斯巴魯STI、老款的**S2000，還有幾臺他自己也叫不出名字的拼裝車。車燈把平臺照得白花花的，人影在光柱之間穿過，音樂聲和引擎怠速的轟鳴聲混在一起，震得地面都在微微發(fā)顫。他坐的是小伍的車，一輛改了排氣和懸掛的白色高爾夫R，車身上貼滿了贊助商的貼紙，右后翼子板上有一道被蹭掉漆的劃痕還沒來得及補。
小伍比他小幾歲，當年跟著他跑了幾年山路，后來他出事了，小伍就自己單干，偶爾拿幾次城郊山路賽的前三，但再也沒有拿過第一。因為麒麟山最快圈速的紀錄還是陳渡舟的——十分零二秒，四年前用一輛六百匹的R34跑出來的，至今沒人能破。
陳渡舟推開車門，左腿先落地。他站直身體的時候，喧囂聲忽然低了幾度。他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