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干？不干，哪來的錢賺？”
他身體前傾，壓低聲音。
“你要覺得為難，我找別家。做廣告的又不是只有你們盛和?！?br>我喉嚨發(fā)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苦的，澀得舌頭發(fā)麻。
“這樣——”
孫總往后一靠，恢復了倨傲的樣子。
“你回去考慮考慮。但我只給你三天。三天后，你要是做不了，我找別人。不過——”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著我。
“小姜那邊，我可不好交代。她答應(yīng)我的事兒，要是黃了，以后你們公司的生意，我可不做了。”
走出茶樓，雨還在下。
我沒帶傘，站在屋檐下，看著雨幕里來來往往的車。一輛公交車濺起水花，潑了我一褲腿，冰涼的。
我沒動，就那么站著。
手機震動，方明遠。
“談得怎么樣？”
“孫總要十個點返現(xiàn)，還要虛假合同?！蔽艺f。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這個嘛……客戶的需求，我們要盡量滿足。小姜之前怎么談的，你就怎么接。具體操作，你靈活處理?！?br>“這是違法的，方總監(jiān)?！?br>“哎，話別說那么難聽?！狈矫鬟h的語氣有些不耐煩了。“行業(yè)慣例而已。你要是不想做，我換人。但換人之前，你得先把孫總這個單子丟了的原因，寫個報告給我。連續(xù)四個季度不達標，公司可就沒你的位置了?！?br>電話掛了。
忙音嘟嘟響著。
我把手機塞回口袋，走進雨里。
雨不大，但很密，不一會兒頭發(fā)就濕透了，黏在額頭上。
回到公司，已經(jīng)是下班時間。辦公室空了一大半，只剩幾個加班的，鍵盤敲得噼里啪啦。
我坐回工位，電腦屏幕暗著，映出我模糊的臉。
我打開抽屜，最里面有個鐵盒子，裝些雜七雜八的東西。翻了一會兒，找到一把車鑰匙——備用鑰匙。
姜瑤開走的是主鑰匙，這把備用的我一直留著。
我握著鑰匙，金屬的涼意透過皮膚傳過來。
然后起身，下樓，打車。
車停在我家樓下，白色的轎車，沾滿了泥點。
右后門附近有一道新鮮的劃痕，很深，露出底漆。
我繞著車走了一圈，車身很臟，但不算太糟。
打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車里很亂。后排座位上扔著零食包裝袋、空礦泉水瓶、皺巴巴的紙巾。車載充電器的線垂在扶手箱旁邊，插頭斷了，露出里面的銅絲。
中控臺上放著個空的煙盒，姜瑤不抽煙，但何晨抽。
煙盒旁邊有個口紅，蓋子開著，膏體斷了，在臺子上蹭出一道紅痕。
我盯著那道紅痕看了一會兒。
然后俯身，打開副駕駛前面的儲物箱。
里面塞得更亂：一疊高速公路的收費票據(jù)，幾張景區(qū)宣傳冊，一包用了一半的紙巾，還有半盒薄荷糖。
我把東西一樣樣拿出來，擺在副駕駛座上。
收費票據(jù)有十幾張，從我們市到昆明，再到大理，一直往麗江方向。金額從幾十到幾百不等，都是現(xiàn)金支付，票據(jù)上蓋著紅色的章。
我把票據(jù)按時間順序排好，最早的一張是姜瑤出發(fā)那天，清河收費站的，六十七塊。
票據(jù)背面用圓珠筆寫著“掃碼支付”四個字，字跡潦草，是姜瑤的字。
我看著那疊票據(jù)。
看了很久。
然后繼續(xù)翻。
儲物箱最底下，有個黑色的皮夾子，很薄，是我放行駛證和保險單用的。拿出來，打開。
行駛證和保險單都在。
但下面還壓著幾張紙。
是加油站的**。
五六張，金額都不小，最新的一張是前天在大理加的，加了四百多塊。
**抬頭的公司名稱，不是姜瑤的名字，也不是我的名字。
而是一個餐飲公司的名字。
我盯著那張**，看了很久。
然后把其他**也拿出來，一張一張看。
有三張的抬頭是那家餐飲公司，另外兩張是另一家公司，名字陌生，但聽起來也是做連鎖的。
車是姜瑤在開，油是她在加，**的抬頭卻不是她，也不是我。
這意味著什么？
我把**攤在膝蓋上，車窗外的路燈透過沾滿雨水的玻璃照進來，光線昏黃。
**上的字跡在光下有些模糊，但那些公司名稱，那些金額，那些加油站的印章，清清楚楚。
心臟跳得很快。
我拿起手機，打開相機，把**一張張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