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民活著的時候，磚窯的賬本和存折都鎖在賬房的鐵皮柜子里。
如今「趙建民」已經(jīng)接管了磚窯，鑰匙別在他腰上，整天叮當(dāng)響。
但他不知道的是，鐵皮柜子的暗格里，還有一把備用鑰匙。
這是真正的趙建民告訴我的。
大伯生前對我不錯，逢年過節(jié)總會給朵朵塞個紅包，還說過等朵朵大一些，就幫忙聯(lián)系省城的醫(yī)院。
他跟我說過一句話："書雅，柜子底下有個夾層，備用鑰匙在里面。萬一我出什么事，你幫我把賬本保住。"
他當(dāng)時說的"萬一"，大概從沒想過，是被親弟弟害死。
我摸到了夾層，取出鑰匙，打開柜子。
賬本還在。
但我一翻，整個人冷了半截。
上個月的條目，密密麻麻全是轉(zhuǎn)出。
磚窯里的存貨被低價賣了一批。
賬上原本應(yīng)該有一萬二的流動資金，現(xiàn)在只剩三千不到。
還有一張紙條夾在最后一頁。
上面是唐小梅的字跡："建國，趕緊把窯上的錢轉(zhuǎn)到我娘家弟弟名下，萬一有人查，也查不到咱們頭上。"
她連名字都沒避諱。
紙條上寫的不是"建民"，是"建國"。
我把紙條小心地抽出來，折好，貼身藏起來。
這是證據(jù)。
他們不光偷了大伯的身份，還在轉(zhuǎn)移大伯的財產(chǎn)。
我把賬本和柜子恢復(fù)原樣，退出賬房的時候，差點跟一個人撞上。
是窯上的老師傅，姓孫，大家都叫他孫叔。
孫叔五十多歲，在磚窯干了十幾年，是趙建民最信任的老伙計。
他看到我，也愣住了。
"書雅？你大晚上跑窯上來干啥？"
我鎮(zhèn)定下來，低著頭說："我來找建國以前放在窯上的一件舊棉襖，天冷了，想給朵朵改件小襖穿。"
孫叔嘆了口氣。
"唉，建國走得突然啊。"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書雅，我跟你說個事，你別往外傳。"
我豎起耳朵。
"最近這個建民，我越看越覺得不對勁。以前建民管窯上的事，那是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的，磚出幾車，灰進(jìn)幾噸，眼都不用?！，F(xiàn)在這個建民，連窯溫多少度都搞不明白，上回差點把一爐磚全燒廢了。"
他搖了搖頭。
"人沒變，怎么像是換了個腦子。"
我沒接話。
但我知道，孫叔已經(jīng)起疑了。
我的手里多了一張紙條，腦子里多了一個可能的幫手。
回到屋里，朵朵在被窩里翻了個身，含糊地叫了聲媽媽。
我把她的小手塞回被子里，在黑暗中盯著天花板。
快了。
再忍一忍，就能離開了。

轉(zhuǎn)天一早，我照常去灶房做早飯。
劉翠花和唐小梅還沒起，「趙建民」坐在堂屋的太師椅上，翹著二郎腿，嗑瓜子。
那把椅子，以前是趙建民坐的。
現(xiàn)在他坐得理所當(dāng)然。
"弟妹，過來，我跟你說個事。"
他沖我招了招手。
我端著粥走過去。
"什么事，大哥？"
他壓低了聲音。
"你昨晚去窯上了？"
我手里的碗微微一頓，但沒停下。
"去找朵朵的棉襖。她晚上咳嗽，冷得直哆嗦。"
「趙建民」盯著我看了幾秒。
"以后窯上的地方你別去了，那是我管的，女人家不方便。"
他說這話的時候，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他怕了。
怕我看到什么不該看的東西。
我低下頭，乖巧地應(yīng)了一聲："知道了，大哥。"
他滿意地嗯了一聲，繼續(xù)嗑瓜子。
吃過早飯，唐小梅從里屋出來了。
她**肩膀，一臉不耐煩地看著桌上的粥和咸菜。
"就這？連個雞蛋都沒有？建民，你看看她做的這叫什么飯，豬食都比這強(qiáng)。"
「趙建民」立刻轉(zhuǎn)頭看我。
"弟妹，以后給小梅單獨做。她胃不好，得吃細(xì)糧。白面饅頭，再煎個荷包蛋。"
我咬著牙沒吭聲。
唐小梅得寸進(jìn)尺。
"對了，我那件襯衫你洗了沒有？上面有個污漬，你搓仔細(xì)點，那可是建民從縣城給我買的。十五塊錢一件，弄壞了你賠不起。"
她說十五塊錢的時候，特意加重了語氣，像是在提醒我，你連十五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