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婚禮現(xiàn)場被布置成了夢幻的香檳色，九十九層階梯蛋糕上立著一對穿婚紗的翻糖人偶，臺下坐滿了A城有頭有臉的人物。
沈梔卻被關(guān)在化妝間里，手腕上綁著蕾絲帶，嘴里塞著絲絨口球。
“姐姐，別怪我?！遍T外傳來沈婉輕柔的聲音，像三月春風里裹著碎玻璃，“爸媽養(yǎng)你十八年，輪到你報答了。陸聿深那個殘廢點名要沈家女兒沖喜，我總不能自己去吧？反正你命硬，克不死你?！?br>沈梔停止了掙扎。
五個月前，沈家破產(chǎn)，她被父母從醫(yī)學院叫回來，說是給她訂了一門好親事。直到今天早晨她才知道，要嫁的人是陸聿深——三年前車禍雙腿癱瘓、傳聞性格暴戾偏執(zhí)的陸氏掌門人。而沈婉不愿意，就在婚禮前兩個小時把她打暈塞進化妝間，自己穿著同款婚紗走上了紅毯。
外面的音樂變了。
司儀的聲音透著慌張：“陸先生，您……您怎么來了？”
接著是一陣輪椅碾壓紅毯的沉悶聲響。
沈梔心里一緊，使出全力掙斷了蕾絲帶——感謝解剖課練出的手勁。她扯掉口球，湊到門縫往外看。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紅毯盡頭，一個男人坐在黑色輪椅上，由保鏢推著緩緩入場。他身上穿著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裝，領(lǐng)帶系得一絲不茍，寬肩窄腰的輪廓即使在輪椅上依然壓迫感十足。他抬起頭的那一瞬，沈梔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一張過于好看的臉，五官深邃冷峻，薄唇微抿，眉骨高聳帶著幾分混血感。但真正讓人心驚的是那雙眼睛——灰藍色的瞳孔像淬了冰，掃過全場時沒有半分波瀾，仿佛底下坐著的不是親朋好友，而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的膝蓋上蓋著一條深灰色的毯子，雙腿一動不動，像是沒有生命的擺設(shè)。
紅毯盡頭的沈婉顯然沒想到陸聿深會親自到場，臉上的假笑僵了一瞬。她很快調(diào)整表情，捏著嗓子說：“聿深哥哥，我……”
“掀開蓋頭?！标戫采畹穆曇舻统辽硢?，像砂紙磨過大提琴弦，不帶任何溫度。
沈婉猶豫了一下，自己掀起了頭紗。
陸聿深的目光落在她臉上，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沉默了整整五秒鐘，他才開口，聲音冷得像淬了毒：“你是誰？”
滿座嘩然。
沈婉臉色煞白：“我……我是沈家大小姐，沈婉啊。今天的新娘不就是我……”
“我要娶的是沈家二小姐，沈梔?！标戫采畲浇枪雌鹨粋€極淡的弧度，那笑意不達眼底，“沈董，你女兒換人，是覺得我陸聿深的眼睛和腿一起廢了？”
沈父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就在這時，沈梔推開了化妝間的門。
全場目光瞬間聚焦。她穿著一件素白的連衣裙——那是化妝間里唯一能穿的衣服，頭發(fā)散著，手腕上還掛著掙斷的蕾絲殘片。臉上沒有化妝，素面朝天，但那雙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子，皮膚白得近乎透明，整個人站在那里像一株頂著風雨開出來的梔子花。
“我是沈梔。”她的聲音不大，但整個宴會廳都能聽見。
陸聿深轉(zhuǎn)過頭來。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沈梔看見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那是一種很細微的變化，但被她捕捉到了——三年的醫(yī)學院訓練，她最擅長的就是觀察細微的生命體征。
“過來?！彼f。
沈梔沒有猶豫，踩著地毯走了過去。她在他面前站定，低頭看著他。這是她第一次近距離看清這個傳聞中暴戾偏執(zhí)的男人——他身上有很淡的藥味，不是香水，是真正的草藥氣息，夾雜著一絲苦澀的創(chuàng)傷膏味道。
她能聞出來。那是麝香、乳香、沒藥和少量蛇床子混合的味道，用于治療深度褥瘡和神經(jīng)性疼痛。
——他的腿比外界傳聞的還要嚴重。
“掀開。”陸聿深對她說了和沈婉一樣的兩個字。
沈梔掀起自己的頭發(fā)，露出整張臉。
他看了她三秒鐘，然后伸手，極慢地撥開她額前的一縷碎發(fā)，指尖擦過她的皮膚，涼得像一片深秋的葉子。
“帶走。”他收回手，對身后的保鏢說。
輪椅轉(zhuǎn)向，朝宴會廳外移動。沈梔站在原地沒動，回頭看了一眼沈婉——她姐臉上的表情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