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陵之下------------------------------------------、天亮，沒人睡著。，一直盯著王陵的方向。他的手里攥著那塊缺了角的玉佩，攥得指節(jié)發(fā)白。，閉著眼睛，但我知道她沒睡——她的右手始終按在腰側(cè)，分水刺隨時能抽出來。，抱著背包，偶爾打個盹，又猛地驚醒。，一遍一遍地看那些符號。。，一點一點從地平線下面往上爬。先是灰白，然后淺黃，然后——。，回頭看了我們一眼?！白??！彼f?！?，跟著他往王陵的方向走。，我忽然發(fā)現(xiàn)不對?！斑@是去昨天的入口嗎？”
拓跋野搖搖頭：“不是。那個入口已經(jīng)封了——你放石函的時候觸發(fā)了機關(guān)，它只能開一次?！?br>“那我們?nèi)ツ膬海俊?br>他沒回答，繼續(xù)往前走。
又走了十分鐘，他在一處看起來什么都沒有的**灘上停下來。
“這兒?！彼f，“我阿爸生前說過，如果那個入口封了，就來這兒?！?br>然后他開始挖。
用手。
孫大川愣住了：“你……你挖什么？”
拓跋野沒理他，繼續(xù)挖。他的手指摳進沙礫里，指甲縫里很快就滲出血來。
厲雪蹲下來，從背包里拿出一把工兵鏟遞給他。
拓跋野看了她一眼，接過來，繼續(xù)挖。
挖了大概半米深，鏟子碰到什么東西，“當”的一聲。
是一塊石板。
拓跋野把石板上的沙土扒開，露出一塊完整的石板——和昨天那個一模一樣，只是凹槽的形狀不同。
他從懷里掏出一塊東西。
那是一塊殘片，只有巴掌大，上面的符號——
和我手里這個石函上的符號，一模一樣。
“三十年前那個人留下的?！彼f，“他進去之前，把這個交給我阿爸。他說，如果他沒出來，就讓這個陪著我阿爸。”
他把殘片放進凹槽。
嚴絲合縫。
地面開始震動。
不是**那種震動，是有什么東西在地下移動的震動。轟隆隆的，像打雷，又像巨獸翻身。
然后，我們腳邊裂開一道縫。
縫越來越大，最后露出一個向下的洞口。
沒有臺階。只有黑暗。
拓跋野站在洞口邊上，看著那片黑暗，看了很久。
然后他轉(zhuǎn)過頭，看著我們。
“下面就是王陵?！彼f，“你們確定要去？”
我看了看厲雪，看了看孫大川。
孫大川的臉白得像紙，但他點了點頭。
厲雪沒說話，只是把背包往上提了提。
我深吸一口氣。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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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向下
拓跋野第一個下去。
他用的是繩子——繩子一端系在洞口的石板上，另一端扔進黑暗里。他拽了拽，確定牢固了，然后雙手抓住繩子，一點一點往下滑。
很快，他的身影就被黑暗吞沒了。
厲雪第二個。
我跟在后面。
孫大川殿后。
繩子很長，我滑了快五分鐘還沒到底。四周全是黑暗，看不見上下，看不見左右，只有繩子在手心里的觸感，和我自己的心跳聲。
咚、咚、咚。
忽然，繩子到底了。
我的腳踩到了實地。
我松開繩子，打開手電筒，往前一照——
愣住了。
這是一個地下大廳。
巨大。比我們之前見過的任何墓室都大。手電筒的光照不到邊，只能照到幾十米外的石柱。那些石柱很粗，得三四個人才能合抱，上面刻滿了浮雕。
浮雕的內(nèi)容，還是那些人。
那些沒有臉的人。
他們排著隊，往一個方向走。隊列很長，長到手電筒的光都照不到盡頭。
孫大川從繩子上滑下來，站在我身后，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是什么地方？”
拓跋野的聲音從黑暗里傳來：“王陵的外圍。我阿爸說，穿過這里，才是真正的王陵?！?br>“怎么穿過？”
他沒回答。
厲雪把手電筒往上照。
頭頂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見。她又往四周照了照，忽然停住了。
“那邊?！彼f。
我順著光柱看過去。
遠處的石柱上，有一個記號。
是一個箭頭。
拓跋野的身體抖了一下。
“那是我阿爸留下的。”他的聲音在抖，“三十年前，他進來找爺爺?shù)臅r候，一路都在做記號?！?br>我們往那邊走。
一路上，每隔幾十米就能看到一個箭頭。有的刻在石柱上，有的刻在地上，有的刻在墻上。那些箭頭指向同一個方向——黑暗的深處。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箭頭忽然斷了。
最后一個箭頭刻在一塊巨大的石板上。石板半開著，露出一條縫隙?？p隙很窄，只夠一個人側(cè)身擠進去。
拓跋野站在石板前，一動不動。
“怎么了？”我問。
他沒回答，只是盯著那道縫隙。
厲雪走過去，用手電筒往縫隙里照了照。
“里面有人?！彼f。
我的心猛地一緊。
“誰？”
“不知道?！彼穆曇艉芷届o，“但就在里面，不遠。”
拓跋野忽然開口了。
“是我阿爸?！彼f，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石頭，“他在里面等我。”
他側(cè)身擠進了縫隙。
我們跟進去。
縫隙后面是一條狹窄的通道，只能一個人通過。兩邊的墻壁很粗糙，像是天然形成的裂縫，不是人工開鑿的。
走了大概五分鐘，通道忽然變寬了。
眼前又是一個大廳。
比剛才那個小一些，但更詭異。
大廳的地面上，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幾十口石棺。
不是懸吊的，是放在地上的。每一口石棺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大廳的盡頭，一個巨大的黑影。
拓跋野站在大廳入口，一動不動。
他的手電筒照著那些石棺，光柱在抖。
我順著光柱看過去——
那些石棺的蓋子，都開著。
里面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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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無臉人
孫大川的聲音在發(fā)抖：“這……這是怎么回事？”
沒人回答他。
厲雪走進大廳，用手電筒照了照最近的一口石棺。棺底有東西——不是尸骨，是衣服。古代的服飾，已經(jīng)腐朽得不成樣子。
“有人躺過。”她說，“但走了。”
“走了？”孫大川的聲音都變了，“死了千***的人，走了？”
他縮在我身后，手緊緊抓著我的背包帶子，“陳老師，這地方太邪門了，咱們撤吧……”
厲雪沒理他。
拓跋野忽然開口：“他們沒有死?！?br>我轉(zhuǎn)頭看他。
他的手電筒照著大廳盡頭那個黑影，照得很用力，像要把黑暗照穿。
“那些沒有臉的人?！彼f，“他們就是從這些棺材里走出去的?！?br>我的后背一陣發(fā)涼。
“你……你怎么知道？”
“我阿爸說的?！彼穆曇艉茌p，“他說，這個王陵，埋的不是死人?！?br>“埋的是什么？”
他轉(zhuǎn)過頭，看著我。手電筒的光從下往上照著他的臉，把他的表情照得有點猙獰。
“是等著醒過來的人?！?br>——
我們沒敢在那個大廳里多待。
拓跋野帶頭，穿過那些***，往大廳盡頭走。
那個黑影越來越近。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扇門。
巨大的石門，至少有三米高，兩扇門緊緊閉著。門上刻滿了浮雕——還是那些人，那些沒有臉的人。但他們不再排隊了，而是跪著，朝同一個方向跪著。
那個方向，是門縫。
孫大川湊過去看了一眼：“這……這怎么開？”
拓跋野沒說話，只是走到門前，伸手推了一下。
石門紋絲不動。
厲雪也上去推，還是不動。
我繞著門走了一圈，忽然發(fā)現(xiàn)門的兩側(cè)各有一個凹槽——和之前放石函的凹槽一模一樣。
我掏出石函，比了比左邊的凹槽。
大小正合適。
但我不敢放。
三十年前那個人放了殘片，進去了，再沒出來。拓跋野的阿爸放進去了什么，也進去了，再沒出來。
如果我放進去，會發(fā)生什么？
厲雪走過來，站在我身邊。
“放?！彼f。
我看著她。
她的眼睛很平靜，像一潭深水。
“我們不是為了這個來的嗎？”她說，“九州鼎就在里面。你不是想看嗎？”
我深吸一口氣，把石函放進左邊的凹槽。
就在放進去的那一瞬間，石函表面的符號又亮了——比上次更亮，幽綠色的光，照亮了周圍幾米的范圍。
咔的一聲。
石函嵌進去，嚴絲合縫。
然后，右邊的凹槽忽然亮了一下。
有東西從里面升起來。
是一塊殘片。
和拓跋野那塊一樣，巴掌大，上面刻著符號——和石函上的符號連在一起，正好補全了右下角那個殘缺的符號。
但不同的是，這塊殘片的背面，有一個我看不懂的圖案——像是一個古體的字。
厲雪盯著那個字，眼神忽然變了。
拓跋野愣住了。
“這……這是另一塊殘片！”他的聲音發(fā)抖，“我阿爸說過，王陵深處還有一塊殘片，和石函是一對！原來就在這里！”
他伸手**，但又縮了回來。
石門開了。
轟隆隆的聲音，像悶雷。兩扇石門緩緩向兩邊滑開，露出里面的黑暗。
一股風從里面涌出來。
不是涼風，是暖風。帶著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腐爛，不是香料，而是——
孫大川吸了吸鼻子：“這什么味兒？”
厲雪的表情變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
我從來沒見過她這樣的表情——那是恐懼。
“快跑。”她說。
我還沒反應過來，石門里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
是很多人的。
整齊劃一，像軍隊。
手電筒的光照進去，照出了第一個影子。
一個人形。
穿著古代的服飾，走路的姿勢僵硬得像木偶。
他沒有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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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追逃
“跑！”
厲雪一把拽住我，轉(zhuǎn)身就跑。
孫大川反應最快，已經(jīng)沖在前面了，一邊跑一邊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會出事兒！”
身后，腳步聲越來越近。
那些沒有臉的人，從石門里涌出來，排著整齊的隊列，朝我們追過來。
他們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wěn)，像不知道累。
我們跑過那個擺滿***的大廳，跑進那條狹窄的裂縫。
裂縫只能一個人通過。
拓跋野第一個擠進去，孫大川跟在后面，然后是我，最后是厲雪。
我擠在裂縫中間，回頭看了一眼——
那些沒有臉的人，停在裂縫入口。
他們沒有進來。
只是站在那里，一動不動，朝著裂縫的方向。
他們的臉——如果那能叫臉的話——是一片空白。
但我知道，他們在看我們。
——
我們從裂縫里擠出來，一路狂奔。
那些箭頭還在，指引著我們來時的方向。拓跋野跑在最前面，一邊跑一邊喊：“快！快點！”
跑了不知道多久，終于看見了那根繩子。
從頭頂垂下來的繩子。
拓跋野已經(jīng)爬了一半，聽見聲音，他下意識用手電筒往下照。
光柱落在那個老人臉上。
他愣住了。
手電筒從手里滑落，砸在地上，骨碌碌滾進黑暗。
“阿……阿爸？”他的聲音在抖，像是不敢相信。
我的血一下子涼了。
那就是拓跋野的阿爸。
三十年前進來，再沒出去的人。
他怎么會在這兒？他還活著？
老人開口了。
他的聲音沙啞，像很久沒說過話。
“回去?！彼f，“回去告訴拓跋野……別進來?！?br>厲雪沒動。
老人的眼睛動了動，看向我，看向繩子上面的拓跋野。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厲雪身上。
他的眼神變了——變得很復雜，像是有很多話想說，又說不出來。
“孩子，”他對拓跋野說，聲音很輕，“回去。守好祖訓。別再來了?！?br>然后他轉(zhuǎn)身，往回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告訴她……我沒忘?！?br>厲雪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她的手握緊了分水刺，但沒動。
拓跋野從繩子上滑下來，沖過去，被厲雪一把攔住。
“別過去?！眳栄┱f，“他不是人?！?br>拓跋野愣住了。
我看著那個老人——他的腳下，沒有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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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犧牲
“走。”
厲雪的聲音很平靜，但握著分水刺的手在抖。
“厲雪……”我開口。
“走！”她打斷我，“快！”
老人站在那里，沒有動。他只是看著拓跋野，看著他的兒子。
三十年了。
他在這底下待了三十年。
他是怎么活的？他還算人嗎？
拓跋野的眼睛紅了，拼命想掙脫厲雪的手。
“阿爸！”他喊。
老人的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但笑不出來。
“聽話?！彼f，“回去。守好那個地方。別再讓人進來?！?br>他轉(zhuǎn)身，往回走。
拓跋野掙開厲雪的手，想追上去，但剛跑了兩步，就停住了。
因為老人走進黑暗的那一刻，他的身體開始變淡。
像煙一樣，一點一點消散。
最后只剩一句話，從黑暗里飄出來：
“告訴她……我沒忘?！?br>拓跋野跪在地上，渾身發(fā)抖。
厲雪走過去，把他拉起來。
“走?！彼f，“那些東西快追上來了。”
我回頭看向裂縫——那些沒有臉的人，已經(jīng)擠進來了。
他們走得不快，但一直在走。
我們抓住繩子往上爬。
爬到一半，我往下看了一眼。
裂縫口，那些沒有臉的人站在那里，仰著頭，看著我們。
他們的臉，還是空白。
但我知道，他們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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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歸來
我們爬出洞口，癱在**灘上。
太陽很烈，曬得人眼睛疼。
孫大川喘著粗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拓跋野躺在那里，眼睛睜著，看著天，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流進沙子里。
厲雪坐在洞口邊上，看著那片黑暗。
她看得很久。
然后她站起來，走到那塊石板前，把殘片從凹槽里拿出來，扔進洞里。
“封了?！彼f。
石板開始移動，緩緩合上。
很快，洞口消失了。
只剩一片**，和風，和太陽。
拓跋野坐起來，看著那片什么都沒有的**，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來，往回走。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那個人說，‘告訴她’?！?br>厲雪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她繼續(xù)往前走。
我追上她：“他說的‘她’是誰？”
厲雪沒回答。
但我忽然想起她說過的話。
“因為我也見過。”
她見過什么？
那個老人說的“她”——是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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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守夜
那天晚上，我們又回到了拓跋野的營地。
沒人說話。
孫大川早早躺下睡了。拓跋野坐在門口，看著那片黑暗，一直看到后半夜。
我坐在土坯房外面，看著星星。
厲雪走過來，在我旁邊坐下。
沉默了很久。
我開口：“那個老人說的‘她’……”
“別問?！彼驍辔?。
我閉上嘴。
又沉默了很久。
她忽然說：“我見過他?！?br>我一愣。
“小時候?！彼f，聲音很輕，像怕被誰聽見，“在我家祖宅外面。他來過一次。”
“他來干什么？”
她搖搖頭：“不知道。他跟我爺爺說了幾句話，然后就走了。我爺爺那天晚上哭了一夜?！?br>我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么。
她站起來，往屋里走。
走了幾步，她停下，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話：
“那塊殘片背面的字，我認識?！?br>我的心猛地一跳。
“那是一個古體的‘厲’字?！彼f，“我們家的姓。和我祖宅房梁上刻的那個一模一樣。”
她走進屋里，留下我一個人坐在外面。
**的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我看著那片黑暗，忽然想起那個老人的最后一句話：
“告訴她，我沒忘?！?br>他沒忘什么？
他和厲家有什么關(guān)系？
——
天快亮了。
遠處的**灘上，一個人影趴在一塊石頭后面，慢慢收起望遠鏡。
他掏出手機，發(fā)了一條消息：
“他們出來了。死了人——不對，沒死人。但有人留在了下面。”
幾秒后，手機震了一下。
回復只有兩個字：
“繼續(xù)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