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小手小腳蜷著，時而伸展，像在做夢游泳。
我盯著超聲影像，愣了很久。
我給它取了個代號叫“備份”。筆記本上，我寫的是“Project *ackup”。
后來姜念問我：“那是什么？”
我說：“一個能救你命的東西?！?br>他沒有追問。他從來不是那種會追問的人。
姜念這個人，怎么說呢。他好看，安靜，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一只脾氣好的貓。他是做理論物理的，搞弦論，整天在黑板上畫我看不懂的圖。他不善于表達感情，但會用行動證明——比如我的論文被拒稿的時候，他會買一整個榴蓮千層，因為我只吃這一種甜點。
別人問我喜歡他什么，我說不上來。就是覺得，他在的時候，世界比較不吵。
后來我想，可能我喜歡的根本不是他，而是“不吵”的感覺。
畢竟我的工作已經(jīng)夠吵了。
項目進行到第六個月，倫理委員會不知道從哪里聽到了風(fēng)聲，派人來實驗室檢查。我提前把人造**囊轉(zhuǎn)移到了一個私人地下實驗室——用我攢了三年的項目經(jīng)費租的，在城郊一個廢棄的制藥廠下面。
檢查那天我面不改色地帶他們參觀了所有合規(guī)項目。領(lǐng)隊走的時候看了我一眼，說：“蘇院士，你的黑眼圈又重了。”
我說：“熬夜寫本子。”
他沒再說什么。
但我知道，我撐不了多久。克隆胚胎的生長速度比自然胎兒快百分之十五——這是為了縮短器官成熟周期而做的加速編輯。到第八個月，備份的體重已經(jīng)達到了足月嬰兒的標準。
那天晚上，我接到了姜念的電話。
他的聲音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點笑：“棠棠，他們找到捐贈源了?！?br>“什么？”
“心臟。適配度百分之九十七。下周手術(shù)?！?br>我手里的培養(yǎng)皿差點滑落。
“真的？”
“真的。棠棠，我不用死了?！?br>他語氣里的喜悅是真實的，像一個溺水的人終于踩到了底。我站在地下實驗室，看著培養(yǎng)艙里那個已經(jīng)形如嬰兒的備份，忽然不知道該怎么辦。
它有臉了。不是姜念的臉。是我在設(shè)計基因時特意做了調(diào)整——為了避免倫理爭議，我沒讓它長得和姜念一模一樣。它更像……一個獨立的個體。鼻子有一點翹，嘴唇薄薄的，眼皮上有淺淺的褶皺。
它是女孩。
我忘了說。胚胎發(fā)育到第六周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了性別——女性。我沒有干預(yù)。不是我故意要造一個女性克隆體，而是我當時取的那個體細胞，恰好在X染色體上有一個我需要的等位基因組合，換一個細胞就要重新篩查。我沒時間了。
所以備份是個女孩。
它以后會長成什么樣的人？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它存在的意義，在姜念匹配到捐贈心臟的那一刻，已經(jīng)消失了。
我站在培養(yǎng)艙前，看著那個蜷縮著的小小身體，手放在終止程序的按鈕上。
按下去。一切結(jié)束。沒人知道發(fā)生過什么。
我的手指抖了整整二十分鐘。
最后我沒按。
我把培養(yǎng)條件調(diào)到“維持”模式，讓它的發(fā)育速度降到正常。然后我關(guān)上門，回到醫(yī)院，笑著對姜念說：“太好了?！?br>2
姜念的手術(shù)成功了。
我在手術(shù)室外等了十一個小時，期間吐了三次。不是因為擔心——我對主刀醫(yī)生有信心。是因為我的骨髓開始不對勁了。
大概從三個月前，我就頻繁地流鼻血、牙齦出血，身上輕輕一碰就青紫。我以為是用腦過度加上熬夜，吃了點維生素應(yīng)付。
手術(shù)那天，護士看到我胳膊上的淤青，問了一句：“蘇博士，你血小板是不是有點低？”
我說：“沒事，磕的?！?br>那天的最后，姜念被推出來的時候還在**中，臉白得像紙。我握著他的手，手心冰涼，但脈搏有力——新的心臟在他胸腔里跳得很好。
我哭了。這次不是因為害怕。
他醒來后第一句話是：“你瘦了?！?br>第二句話是：“備份呢？”
我愣了一下。他從沒問過備份的具體情況，我一直以為他不關(guān)心。但他在**蘇醒的恍惚中，脫口而出了那個代號。
“還在?！蔽艺f。
他點了點頭，沒再問。
他出院那天，我接他回我們共同的公寓。那間公寓在城北，十一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