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沒了，嫂子跑了，我一個人把侄子拉扯了十五年。高考前一個月，我聽到他躲在房間里跟人打電話，說我就是個嫁不出去的老姑娘，養(yǎng)他是為了怕老了沒人收尸。高考結束那天，他回到家，門鎖換了。
我拼了命養(yǎng)大的侄子，高考前背著我打電話說："我姑就是個嫁不出去的老姑娘，養(yǎng)了我這些年，不就是怕老了死家里沒人知道。放心，房子遲早是我的，她一個沒人要的人，留著房子有什么用。"
十五年的心血，被他一句話踩得稀碎。
我哥在工地出了事，嫂子改嫁跑了，三歲的侄子被扔在我家門口。為了他，我和談婚論嫁的男朋友分了手。為了他，白天上班晚上擺攤，周末還去給人擦窗戶拖地板。為了他，我活成了一臺不停轉(zhuǎn)的機器。
高考結束那天，我站在門口跟他說："你的東西在門口，自己拿走。房子我賣了。以后你的事，跟我沒關系了。"
他盯著空蕩蕩的屋子，臉上的表情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
第一章
我叫顧念，四十二歲，在老城區(qū)西街菜市場旁邊擺了個早點攤。
賣餛飩、豆?jié){、油條、茶葉蛋，每天凌晨四點起來備料，十點收攤，中午能歇一會兒。
這種日子放在兩年前，我想都不敢想。
那時候我每天除了上班就是擺攤，除了擺攤就是做鐘點工。從早上五點忙到夜里十二點，渾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不疼的。
十五年前那個春天，我哥死了。
我的生活從那一天起，就再也不是我自己的了。
我哥顧遠，大我五歲，在一家建筑公司做工地監(jiān)理。
嫂子周敏在商場做柜姐，兩個人結婚六年，有個三歲的兒子叫顧驍。
我爸媽在我二十四歲那年先后走了，爸是肺癌，媽是心梗，前后不到四個月。留下一套兩居室的老房子和七萬塊存款。
我哥是我在這個世上最親的人。
那年春天，三月二十六號，工地上塔吊的鋼纜斷了。
我哥正站在下面，三十二歲，連個招呼都沒來得及跟我打。
接到電話的時候，我在車間踩縫紉機。
是嫂子打來的。
"念念，你哥出事了，你快來。"
我記得跑出車間的時候摔了一跤，膝蓋磕在水泥地上，褲子破了一個洞，血滲出來，一點感覺都沒有。
到了醫(yī)院，人已經(jīng)不在了。
我哥這輩子老實巴交，從小到大沒跟人紅過臉。他結婚那天拉著我的手說："念念，哥有了自己的家，但你永遠是哥最親的妹妹。以后有什么事，哥給你撐著。"
他說給我撐著，結果連自己都沒撐住。
工地賠了三十五萬。嫂子拿了二十五萬，剩下十萬歸到顧驍名下。
我哥的后事，是我一手操辦的。嫂子從頭哭到尾，什么都做不了。
那段時間我天天往她那兒跑，幫她做飯、帶孩子。
顧驍那時候三歲半，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只知道爸爸不回來了。
他會跑到門口蹲著等，等到天黑了也不肯進屋。
我抱他回來，他趴在我肩上，小聲問："姑姑，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摟著他，說："沒有，爸爸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回不來了。但姑姑在，姑姑不走。"
我以為嫂子會慢慢緩過來，我們一起把孩子拉扯大。
我想錯了。
第二章
我哥走了不到一年半，嫂子的同事給她介紹了一個男人。
那人做建材生意的，家在省城，比我哥條件好不少。
一開始嫂子還瞞著我。
等我知道的時候，她已經(jīng)在收拾行李了。
那天我去她家，看到客廳里擺著兩個大箱子，顧驍蹲在箱子旁邊玩積木。
嫂子從臥室出來，看到我，愣了一下。
"念念，你怎么來了？"
"你這是干什么？搬家？"我看著那兩個箱子。
她沒有馬上回答，走到沙發(fā)旁邊坐下來，半天才開口。
"念念，我打算去省城了。"
"去省城？"
"嗯。有人給我介紹了一個對象，在省城做生意的。他讓我過去。"
"那驍驍呢？"
她沒抬頭。
屋子里安靜了幾秒。
"念念，你也知道，我一個人帶不動他。去了那邊什么都要重新開始，帶著孩子不方便。"
"所以你要把孩子扔下？"
"不是扔下。"她終于抬起頭，"我就是想先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