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年沒養(yǎng)過寵物，第一天就翻車了------------------------------------------，云海之上。，主峰太虛峰直插云霄，峰頂的瑯嬛殿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玉色光澤。，他的大弟子蘇長庚已經等了兩個時辰。，實際年齡六百多歲，一臉端方正氣，辦事最為穩(wěn)妥。師尊交代他查的事，他不敢耽擱半分?！皫熥??！保ь^就看見楊玄霖的左袖動了一下。，沒敢多看。“查到了？”楊玄霖的語氣和往常沒有區(qū)別?！安榈搅恕！碧K長庚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雙手呈上，“近百年來，接觸過瑯嬛玉簡封印的，一共七人。其中五人是歷代掌門例行查驗，記錄在冊，時間地點俱全。剩下兩人——”?！耙粋€是三師叔祖白鶴真人，六十年前以長老令牌開啟過一次封印室，停留了半柱香。理由是查閱上古陣法參考，有值守弟子的口供為證。另一個呢？另一個……弟子沒查到身份?！保胺庥∈业氖刈o陣法在二十三年前有過一次短暫波動，時長不超過三息。值守弟子當時以為是靈脈震蕩，報了上去，沒人當回事。弟子重新調取了陣法記錄，發(fā)現那三息之內，有人動過封印的外層禁制。手法呢？”
“極其精妙。弟子看了三遍才發(fā)現端倪——那人沒有破陣，是用了一種弟子從未見過的手段，把禁制繞了過去。就像水從石縫里滲過去一樣，不留痕跡。”
楊玄霖接過玉簡，神識一掃。
袖子里的小蛇這時候又探出了腦袋。
蘇長庚的余光瞥到一顆翠綠色的小腦袋從師尊袖口冒出來，蛇信子一吐一收，正對著他看。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沒看見。我什么都沒看見。
“白鶴那邊，你親自去一趟?！睏钚厥掌鹩窈啞?br>“是。師尊還有別的吩咐嗎？”
“沒了。”
蘇長庚又行了一禮，轉身要走。走出三步，實在忍不住，回過頭來。
“師尊，您袖子里……”
楊玄霖低頭。小蛇已經爬出了半個身子，前半截懸在袖口外面，腦袋左晃右晃，對瑯嬛山的一切都充滿好奇。
“一條蛇?！睏钚氐幕卮鹧院喴赓W。
“弟子看出來了……弟子是想問，這條蛇從哪兒來的？”
“冥界。”
蘇長庚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算了，不問了。師尊的事，越問越離譜。
“弟子告退?！?br>蘇長庚走后，楊玄霖回到了自己的居所——太虛峰后山的寒玉洞。
洞內常年維持在近乎冰點的溫度，是他用來打坐修行的地方。無情道修行需要清心寡欲，環(huán)境越冷清越有利于入定。
他盤膝坐下，閉目運功。
袖子里的小蛇打了個哆嗦。
太冷了。
它是蛇，冷血動物。這種溫度下，別說修行，它連動都快動不了了。
小蛇從袖口滑出來，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僵了一瞬，本能地往楊玄霖身上爬。
楊玄霖睜開一只眼。
小蛇已經沿著他的手臂爬到了肩膀上，纏了一圈，把腦袋埋進他的衣領里，只露出一截尾巴尖在外面晃。
那一小截尾巴還在發(fā)抖。
楊玄霖伸手去拿它。
手指剛碰到蛇身，小蛇“嗖”地一下鉆進了他衣領深處，速度快得不像一條剛開靈智的蛇。
“出來?！?br>不動。
“我數三下?！?br>沒反應。
“一?！?br>小蛇往下縮了縮。
“二。”
又縮了縮。
楊玄霖沒說“三”。
他沉默了一會兒，從袖中取出一塊暖玉。這東西是用來溫養(yǎng)法器的，常年保持恒溫，放在身上能暖一整天。
他把暖玉放在膝蓋上。
過了片刻，衣領里的小蛇似乎感知到了溫度的變化，慢慢探出腦袋，看了看那塊暖玉，又看了看楊玄霖。
然后它爬下來，在暖玉上盤成一團，滿意地把腦袋擱在自己身上，半瞇著那雙碧色豎瞳。
楊玄霖這才重新閉目。
寒玉洞恢復了安靜。
但他發(fā)現自己入定的速度比平時慢了許多。不是受到了干擾——小蛇安安靜靜的，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響。
是他自己的心境出了問題。
那個冥界對岸的聲音一直在他腦子里轉。
“不該沾的因果，不要沾。”
什么因果？瑯嬛玉簡被盜的因果？還是……
他低頭看了一眼膝蓋上盤著的小蛇。
這條蛇？
楊玄霖把這個念頭按了下去。
一條剛開靈智的蛇，能有什么因果？對方故弄玄虛罷了。
他需要關注的是那個能在冥界抹除殘魂、還能避開他神識的存在。三界之中，有這種本事的不超過五個。
天帝不會管這種閑事。
**菩薩不會出手幫盜賊。
冥帝更不可能——冥界法則被人破壞，他比誰都急。
剩下的……
楊玄霖的思緒在這里頓住了。
因為他膝蓋上的暖玉被蛇尾推了一下，滑到了腿側。
小蛇迷迷糊糊地挪了挪，沒找到熱源，又開始往他身上爬。
“……”
楊玄霖把暖玉撿回來，放穩(wěn)，用一道微弱的法力固定住，防止再被蹭歪。
然后他發(fā)現自己的思路已經完全斷了。
三千年來頭一回，打坐被打斷了七次。
七次。
全是因為這條蛇要么蹭歪了暖玉，要么翻了個身掉到地上，要么莫名其妙醒了然后到處亂爬。
第七次的時候，小蛇不知道怎么爬到了他頭頂，纏在他的發(fā)冠上，怎么都弄不下來。
楊玄霖站在寒玉洞的銅鏡前，看著鏡中自己頭頂盤著一條綠油油的小蛇，臉上的表情堪稱精彩。
他伸手去摘。
蛇纏得很緊，發(fā)冠上的玉簪都被絞歪了。
他加了點力氣。
小蛇受了驚，尾巴一甩，把玉簪彈飛了。
三千年的發(fā)冠，當場散架。
一頭長發(fā)披落下來，小蛇順勢滑到他肩上，卷著一縷黑發(fā)，無辜地望著他。
楊玄霖站在鏡子前，一言不發(fā)地看了它很久。
“蘇長庚。”他開口叫了一聲。
聲音不大，但傳遍了整座太虛峰。
三息之后，蘇長庚的聲音從山下傳來：“師尊？”
“萬妖谷的谷主，叫什么名字？”
“呃……如今的萬妖谷谷主姓柳，叫柳千山，是一頭老虎精，修行兩千三百年，天仙境中期。師尊找他有事？”
楊玄霖看了看肩上的小蛇。
小蛇正用尾巴卷著他的一縷頭發(fā)，來回甩著玩。
他本來想說“替我傳個信，讓他來領蛇”。
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萬妖谷魚龍混雜，這蛇剛開靈智，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送過去跟送死有什么區(qū)別？
那他救它做什么？
這個想法是第二次冒出來了。上次在冥界，他用同樣的理由把蛇塞進了袖子。
“師尊？”蘇長庚還在等回話。
“……沒事了?！?br>對面沉默了一瞬，大概是被這個回答弄懵了。楊玄霖主動叫人，向來都有具體的事要吩咐，從沒有過“沒事了”這種說法。
但蘇長庚是個聰明人，應了一聲就退了。
楊玄霖把散落的頭發(fā)重新束起來，換了一根新的玉簪。
他低頭看蛇。
蛇抬頭看他。
“你不能住在這里，”他的語氣跟對弟子交代正事一樣，“寒玉洞溫度太低，不適合你?！?br>小蛇歪了歪腦袋。
“我在后山辟一處洞府給你，放幾塊暖玉，你自己待著。”
小蛇的尾巴纏上了他的手指。
“這不是商量?！?br>尾巴纏得更緊了。
楊玄霖抽出手指，起身往洞外走。
他確實在后山找了一處朝陽的**，布了恒溫陣法，放了暖玉，甚至從儲物戒里翻出一件弟子淘汰的舊軟墊鋪在地上。
然后他把小蛇放進去。
“待著，別亂跑?！?br>小蛇在軟墊上轉了兩圈，似乎對這個新窩還算滿意。
楊玄霖轉身離開。
他走出二十丈，回頭看了一眼。
蛇洞口安安靜靜的，沒有追出來。
很好。
他繼續(xù)走。
走到寒玉洞門口，正要進去——
一道綠色的影子從他腳邊竄過去，搶在他前面溜進了洞里，爬上他的**，在暖玉上盤好，抬頭看他。
速度快得像是練過。
楊玄霖站在洞口，胸口某根弦繃了一下。
不是生氣。
他也說不上來是什么。
他走進去，在**前蹲下，平視那條盤在暖玉上、理直氣壯占了他修行之地的小蛇。
“最后一次?！?br>他豎起一根手指。
“你可以暫時留在這里。但有三條規(guī)矩——不許纏我的發(fā)冠，不許在我打坐時亂動，不許——”
他第三條還沒說完，小蛇的尾巴已經卷上了他的手指。
就卷著那根豎起來的“一”。
楊玄霖把話咽了回去。
他站起身，沒有再把蛇拿下來。
算了。
他抬腳往外走，準備去封印室親自查看那道被“繞過去”的禁制。走到洞口時，他停了一步。
從懷中取出第二塊暖玉，隨手丟在**旁邊。
“別跟來?！?br>丟下這句話，他的身影閃了一下，消失在洞口。
小蛇盤在暖玉上，盯著他消失的方向看了好一會兒，慢慢把腦袋擱回自己身上。
這回沒追。
但它的尾巴尖還卷著那塊他剛丟下的暖玉，收得緊緊的。
瑯嬛山的封印室在主峰地下三百丈處，由九層禁制層層疊疊護住。楊玄霖一路暢通無阻地穿過八層禁制，在第九層前站定。
他的手指撫上陣紋——
指尖傳來一絲極細微的異樣。
蘇長庚說得沒錯，這道禁制沒有被破開。但有人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手法，在禁制上留下了一條幾乎無法察覺的“暗道”。
像是蟲子在木頭里蛀出的通道，從外面看完好無損，里面已經被掏空了一截。
楊玄霖的手指沿著那條暗道的痕跡慢慢移動。
越摸越深，臉色越來越沉。
這不是二十三年前留下的。
這條暗道的根基，至少在兩百年前就已經埋下了。二十三年前那次波動，只是最后的“開門”而已。
也就是說——有人花了將近兩百年的時間，一點一點地在瑯嬛仙境的封印室里挖出了一條密道。
而瑯嬛仙境上下，包括他自己在內，竟然無人察覺。
楊玄霖收回手指。
就在這時，身后傳來蘇長庚急促的腳步聲。
“師尊！”
蘇長庚的聲音里帶著壓不住的慌張。
“白鶴師叔祖他——弟子去找他的時候，他的洞府已經空了。人、法器、丹藥，全部帶走，一樣不剩?！?br>“什么時候的事？”
“弟子查了值守記錄，他最后一次出現在山門是三天前——正好是師尊您動身去冥界的那天?！?br>楊玄霖沉默了兩息。
“****，召所有長老到大殿?！?br>“是！”
蘇長庚領命而去。楊玄霖抬頭望向封印室穹頂，幽暗的巖石縫隙里滲出絲絲靈光。
白鶴真人，瑯嬛仙境***弟子，他師父的同門師弟。
修行一千***，一向與世無爭。
兩百年前就開始挖這條暗道的話，那時候……正好是他閉關沖擊金仙境的時候。
整個瑯嬛仙境防御最松懈的時候。
楊玄霖轉身往外走。
經過第三層禁制時，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白鶴真人六十年前開啟封印室的理由是“查閱上古陣法參考”。
而冥界那個能避開他神識的存在用的手段——恰恰是一種失傳已久的上古遁法。
他加快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