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抽煙的。

至少在我的記憶里，他從來不抽煙。

我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

閉上眼睛。

隔壁依然安靜。

安靜得像那個房間里，根本沒有人。

第二天早上，我被廚房的聲音吵醒。

油煙機在響，鍋鏟碰著鐵鍋，叮叮當當?shù)摹?br>
我走出臥室，看見她站在灶臺前。

圍裙系在腰上，頭發(fā)隨手扎了個丸子。

聽到腳步聲，她回過頭，笑了。

“媽，我煎了蛋，你要幾個？”

那個笑容。

那個語氣。

那個歪著頭問話的習慣。

全都對。

我盯著她的臉看了很久。

眉眼，鼻梁，下巴的弧度，耳垂上那顆小小的痣。

全都對。

我說：“兩個?！?br>
她轉回身，往鍋里打蛋。

我坐在餐桌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面。

試試看。

我心里冒出這個念頭。

我和昕昕之間，有一個只有我們知道的暗號。

她小時候總忘記收衣服，被我罰了好幾次，后來變成了一個默契，我說下雨了，她就接收衣服。

外人不可能知道。

我看著窗外，隨口說了一句。

“好像要下雨了?！?br>
她頭也沒抬，一邊翻著煎蛋，一邊接了句。

“那我等會兒收衣服?！?br>
語氣自然得像呼吸。

我的心沉了一下。

不甘心。

我又試了一個。

昕昕小時候最怕一首兒歌，每次聽到都會起雞皮疙瘩，捂著耳朵跑開。

我輕輕哼了兩句。

她立刻皺起眉頭。

“媽，你別哼這個，我渾身起雞皮疙瘩。”

反應完全正確。

我的手開始發(fā)抖。

老公從臥室出來，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她。

他走到我旁邊，彎下腰，聲音壓得很低。

“你看，什么都記得。

昨晚就是你想多了。

別再鬧了，讓孩子安心等成績?！?br>
我張了張嘴。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吃完早飯，她說要午睡。

我等她關上房門，拿起車鑰匙出了門。

我去了學校。

班主任辦公室的門開著，她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

“沈媽媽？

您怎么來了？”

“王老師，我想問一下，高考那天，昕昕狀態(tài)正常嗎？”

她的手停了一下。

只有一秒。

然后她笑了。

“挺正常的，發(fā)揮得不錯。”

“您確定？”

“沈媽媽，您是不是太緊張了？”

她把文件摞整齊，語氣溫和。

“孩子考完了，該放松了?！?br>
我看著她的眼睛。

她在笑，可那個笑容沒有到達眼底。

我想追問，可她已經(jīng)站起來，做出送客的姿態(tài)。

“您放心，昕昕很優(yōu)秀的?！?br>
我走出學校大門，在車里坐了很久。

回到家，我推開她的房門。

她不在。

可她的書桌，變了。

課本按科目碼得整整齊齊，筆筒里的筆全部筆尖朝上，連便利貼都按顏色排列。

昕昕的桌子，從來不會這樣。

她的桌子永遠是亂的，課本摞成山，筆散得到處都是，我說過她一百遍都沒用。

我站在書桌前，盯著那些整齊的課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