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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衣燼處生春枝
“三年前敵營被俘,苦主沈寒衣,可還記得下官?”陸離看向我。
我愣愣地看著這張臉,我記得,那晚敵營亂成一鍋粥,到處都是火。
我閉上眼,等著跟往常一樣的苦痛,帳篷簾子被挑開,卻是一個黑衣人,“能走嗎?”
我搖頭,腿早就軟了,他彎腰把我背起來,沖出帳篷。
“你……”我趴在他背上,聲音發(fā)顫,“你是誰?”
“顧夫人?!彼f,“活下去,才有一切。”
“顧將軍,三年前敵營案鎮(zhèn)撫司已重新立案,你提交翰林院的案卷,與實情嚴(yán)重不符?!?br>
“敵將實為四人,三人已于當(dāng)年伏誅,一人潛逃,至今在逃?!?br>
“可《貞烈錄》中寫,敵將三人,感其貞烈,放其歸國,這是你親筆所供?”
顧北淵咬牙,“情況混亂本將軍記錯人數(shù)也很正常,那三人確是感念寒衣貞烈,未曾……”
“未曾什么?”我開口,聲音嘶啞。
“第一天晚上,阿史那鐵勒灌我酒,撕我衣服,我咬掉他半只耳朵。”
臺下響起抽氣聲。
“阿史那渾喜歡用鞭子,他喜歡把我吊起來打,打到皮開肉綻,再撒鹽?!?br>
有人捂住了嘴。
“阿史那蘇,他讓我學(xué)狗叫,我不叫,他就拿燒紅的烙鐵,燙我?!?br>
全場死寂。
“阿史那賀魯……”我笑了,“他是最‘好’的那個,他只是喜歡看我哭,他說我哭起來好看?!?br>
“有天晚上他們四個喝高了,我殺了一個藏了令牌,我被救之后靠著令牌才得以脫身?!?br>
我看向顧北淵,“你告訴我,這叫感其貞烈,放其歸國?”
林清月尖叫,“你胡說!你若真殺了人,怎會活到現(xiàn)在!敵將定是!”
我看著顧北淵,“當(dāng)年我回去,你說你會把那些**千刀萬剮,你說會替我報仇?!?br>
我笑出眼淚,“原來你的報仇,就是把我受的罪,寫成戲本子,給你的清月妹妹當(dāng)墊腳石。”
我指向林清月,“你想讓她當(dāng)女官,想讓她名揚天下,想讓她青云直上?!?br>
“所以就拿我的血,給她鋪路?”
林清月尖叫著站起來,“沈寒衣!顧哥哥可憐你才收留你!你不知感恩,還在此污蔑……”
我用盡全身力氣甩了她一耳光。
林清月被打得踉蹌兩步,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瞪著我。
“你、你敢打我?!”
我揚起手,顧北淵猛地沖過來,一把抓住我手腕。
“沈寒衣!”他眼睛通紅,“你鬧夠了沒有!”
“顧將軍?!标戨x手按在刀柄上,“放開沈姑娘?!?br>
“寒衣?!鳖櫛睖Y聲音忽然軟下來,“跟我回家好不好?我慢慢跟你解釋……”
“家?”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累,“哪個家?將軍府?還是敵營?”
他臉色一白。
“顧北淵,我早就沒有家了。”我退后一步,退到陸離身邊。
“從你把我那三個月的慘叫,寫成案卷遞上去那天起,我就沒有家了?!?br>
“沈姑娘?!标戨x側(cè)頭看我,“鎮(zhèn)撫司有處暗宅,很安全,你愿不愿去?”
我啞聲問,“這次,你還會把我送回顧北淵身邊嗎?”
陸離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