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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令人窒息的黑暗和絕望里，一些畫面，一些感受，卻異常清晰地浮現在腦海深處。
是掌心曾轉瞬即逝的、草籽的瑩綠。那一點微弱卻執(zhí)拗的、不肯死去的生機。
是被她用清水救醒的乞兒，靠在她腿邊時，那漸漸回暖的體溫，和喉嚨里發(fā)出的、安心的咕嚕聲。
是青嵐宗外門管事那充滿鄙夷的嗤笑，那句“凡軀如塵，等死便是天命”帶來的、冰錐刺骨般的冷意。
還有現在，懷中孩子溫熱的顫抖，背后石壁滲水的冰涼，頭頂遙遠光點的渺茫，空氣中**的腥氣，自己胸腔里沉重而固執(zhí)的心跳……
草籽有“感”，感生機而萌發(fā)。
乞兒有“感”，感援手而回暖。
管事有“感”，感身份而驕橫。
我……有“感”。
感饑餓，感疼痛，感絕望，感懷中生命的重量，感頭頂光點的遙遠，感這黑暗中每一絲冰冷、每一粒塵埃、每一次心跳。
萬物有感。
人心最熾。
那些仙門修士，口口聲聲“靈氣”、“靈根”，吸納天地間游離的、冰冷的“能量”。那是他們的“根”。
那我呢？我這被判定為“無根”的凡軀，我所能感知到的這一切——這生機，這體溫，這惡意，這絕望，這依賴，這心跳——這萬千紅塵，這熾熱人心，可否……成為我的“根”？
一個從未有過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劈開的第一道閃電，轟然照亮了她的識海。
不是吸納外在的、冰冷的靈氣。
是向內探尋，以我這顆心，去“感應”這世界的一切真實存在過的“感受”，將它們匯聚，將它們點燃！
沈微猛地睜大了眼睛。懷中的孩子似乎感覺到什么，停止了發(fā)抖，抬頭“看”向她。
在絕對的黑暗里，在廢棄的礦坑之底，在凡軀被判定的絕路盡頭。
沈微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后，她摒棄了曾經偷偷旁觀學來的、那些試圖捕捉靈氣的可笑法門，收斂了所有向外的索取之心。
她只是“感受”。
感受石縫滲水一滴，落下，觸碰碎石的微涼。
感受地底深處，極其微弱、綿延萬載的沉重脈動，如同大地沉睡的呼吸。
感受懷中孩子，從恐懼到依賴，那情緒細微的流轉，像溫熱的溪流。
感受自己心中，那不甘、那絕望、那一點不愿放棄的倔強，如何交織，如何碰撞。
所有無形的“感”，被她以一顆純粹、專注的凡心，牽引、匯聚。
然后——
一點溫暖。
如豆，如螢，如夜行曠野時，遠方最初亮起的那一粒星。
自她心口的位置，悄無聲息地，透了出來。
那不是光，卻驅散了眼前濃稠的黑暗。
那不是火，卻帶來了真切不虛的暖意。
微弱，卻真實存在。
照亮了她蒼白的臉，照亮了孩子驚愕睜大的眼睛，也照亮了腳下寸許之地的、潮濕冰冷的碎石。
黑暗的礦坑里，一點屬于“人”的光芒，倔強地，亮了。
5
那光不是從天上來的。
沈微自己也說不清它究竟從何而起。就在她摒棄所有試圖捕捉、吸納外界靈氣的笨拙法門，將全部意識沉入自身，沉入這具被判定為“廢體”的凡軀所能感知的每一絲“真實”時，它出現了。
首先是一種“關閉”。她關掉了對外界那虛無縹緲的“靈氣”的貪婪與渴求，關掉了對自身“無靈根”命運的憤懣與不甘。世界驟然安靜，只剩下“感受”本身。
石縫滲水，一滴，凝聚，墜落。
“嗒?！?br>不是聲音，是觸感。那一滴水的冰涼，穿透潮濕的空氣，精準地傳遞到她靠在石壁的脊背上，激起一小片細微的寒顫。寒意沿著脊椎蔓延，卻在途中被另一種感知截斷——那是地底深處，極其微弱、卻恒定不變的脈動。沉重，緩慢，帶著億萬載沉積的疲憊與力量，如同大地沉睡時的心跳。咚……咚……咚……這脈動透過層層巖石，透過腳下碎石，透過她沾滿泥污的腳底板，傳上來。不是聽見，是“觸”到，是“感”到。
懷中孩子的呼吸，從急促顫抖變得稍稍平緩。那溫熱的依賴，像一條無形的溪流，從兩人身體相貼的地方，注入她的感知。還有她自己心臟的搏動，血液在血**奔流的細微聲響，胃囊空癟的灼燒感，額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