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你說什么？！"
我從椅子上彈起來，手機(jī)差點(diǎn)甩出去。
對面工位的何雪抬頭看了我一眼，我趕緊壓低聲音，彎著腰往茶水間走。
"我說那箱臘腸底下藏了三萬塊錢！"我**聲音又急又抖，還帶著哭腔，"那是我攢了三年的，給你租房子用的！你千萬別動那箱臘腸，媽明天一早就坐車進(jìn)城來！"
我整個人像被釘在茶水間的瓷磚地上。
三萬塊？
那箱臘腸？
我昨天剛送給總監(jiān)了！
"媽，你等等，"我壓著嗓子，聲音全變了調(diào)，"你說清楚，什么臘腸？哪箱？"
"就上個禮拜寄的那箱??！"我媽急得話都打結(jié)了，"我怕你嫂子發(fā)現(xiàn)，沒敢提前跟你說。錢用保鮮膜裹了好幾層，外面又套了三個塑料袋，塞在箱子最底下，上面壓了一層干竹葉。你收到?jīng)]有？"
收到了。
那箱臘腸，現(xiàn)在正在我們部門總監(jiān)方敏的辦公桌底下。
"媽，你先別急，我想想辦法。"
我掛了電話，靠在飲水機(jī)旁邊，腿都是軟的。
事情得從頭說起。
三天前，快遞站給我發(fā)了條短信，說有個大件包裹。
我下班去取，一個方方正正的泡沫箱，外面纏了好幾圈膠帶，寄件地址是我老家的鎮(zhèn)子。
不用看都知道，我媽寄的。
她每年冬天都會灌一批臘腸，用花椒、辣椒面和高度白酒腌上，掛在灶屋的房梁上熏。那味道，方圓半里都能聞見。
我把箱子搬回出租屋，放在門口的鞋柜旁邊，沒來得及拆。
因為第二天，是我們部門總監(jiān)方敏過四十五歲生日。
方姐，四十五，分管整個策劃部，手底下三十多號人。
在公司，她是出了名的講究，辦公室里常年擺著鮮花，桌上的保溫杯都是某個牌子的限量款。
我進(jìn)公司三年了，還是個普通策劃專員，月薪七千五，房租兩千八，每個月能剩一千塊就算不錯。
這種場合，按理說我這種小透明不用湊熱鬧。
可我不能不去。
我們部門有個林薇，跟我同一批進(jìn)公司的，人家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策劃組副組長了。
憑什么？憑她嘴甜手勤，逢年過節(jié)給方姐送東西從不落空。上個月方姐說想吃**的蛋糕，林薇下班就打車去排了兩小時的隊。
我不行。
我一個月工資除去房租和吃喝，頂多剩個一千出頭，哪有閑錢去買禮物？
可這次不一樣。
方姐過生日，整個策劃部的人都會表示一下。
我要是不表示，那不是明擺著不合群？
那天下午，我坐在工位上發(fā)愁。
何雪湊過來問我："蘇念，方姐生**打算送什么？"
我搖頭。
"我聽說林薇定了一套某牌子的護(hù)手霜禮盒，小楊買了一條絲巾。"何雪壓低聲音，"你可得上點(diǎn)心，年底考核方姐說了算。"
我苦笑。
護(hù)手霜禮盒多少錢？六七百。絲巾多少錢？三四百。
我拿什么送？
正愁著，我突然想起門口那箱臘腸。
我媽做的臘腸，在我們那個鎮(zhèn)上是出了名的。
她選的豬肉是自家養(yǎng)的黑豬，肥三瘦七，加上她獨(dú)家配的調(diào)料，灌好之后掛在灶屋房梁上，用柏樹枝慢慢熏，熏到外皮發(fā)亮、切開來紅白分明，嚼一口滿嘴都是肉香。
前年過年我?guī)Я藥赘鶃砉?，中午熱了切成片，放在飯盒里，同事們一嘗全說好。
方姐那次正好經(jīng)過茶水間，夾了一片嘗了嘗，愣了兩秒，說："這臘腸在哪買的？比我在某生鮮平臺上買的好太多了。"
我說是我媽自己灌的。
方姐當(dāng)時還說了一句："現(xiàn)在城里哪找得到這種手工貨，**媽這手藝可不得了。"
就送臘腸！
投其所好，還不花錢。
我當(dāng)即決定，下班回家收拾一下那箱臘腸，第二天帶去給方姐。
可那天晚上加班到九點(diǎn)半，回家累得倒頭就睡。
第二天早上起來，遲到邊緣，我直接把箱子原封不動搬下了樓。
在公司樓下的文具店買了個禮品袋，寫了張賀卡，趁方姐開晨會，放到了她辦公桌上。
現(xiàn)在這箱臘腸連同我媽攢了三年的三萬塊錢，全在方姐手里。
我怎么要回來？
跟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