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順手扔一下，謝謝。"
他怔了一秒。
就那么一秒，他眼底那層溫潤的東西像湖面被風(fēng)刮過，劃出一道看不太清楚的紋路——有一種東西在里面翻涌，我來不及看清，它就被他壓下去了，換成了一個彎起來的眼角。
他接過垃圾袋。
"好。"
"明天我想吃城西那家灌湯包，"我捏著杯子，*了一口，車厘子味道，七分糖，剛好，"記得早點去排隊，他家八點開，六點半就有人排了。"
他站在門口，垃圾袋提在手里，看著我。
那個眼神持續(xù)了三秒鐘。
我數(shù)了的。
一秒是錯愕。
兩秒是某種他本人可能都沒意識到的、滾燙的東西。
三秒，他笑了，眼睛彎起來，像一只突然被順了毛的貓。
"好，姐姐。"
我關(guān)上門，靠著門板喝了一口奶茶。
甜度正好。
冰也去了。
這哪是什么強制愛，這分明是精準(zhǔn)扶貧。
我要開始享受我的晚年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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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灌湯包是早上八點二十送到的。
六個，一籠，湯汁沒有灑，皮薄到能透光，旁邊還附了一小碟姜絲和一瓶鎮(zhèn)江香醋，另外單獨放了一雙木筷，不是外賣附贈的那種廉價竹筷，是他自己放進去的。
我捅破一個，湯汁順著筷子流下來，燙手，但香。
林桃九點到我家，看見桌上那個帶著店家封條的食品袋，盯了很久。
"這是哪來的？"
"樓上鄰居送的。"
她臉色變了。"什么鄰居？那個……"
"那個**，對，就是他。"我把最后一個灌湯包送進嘴里，仔細把湯汁吸干凈，"他六點半去排的隊，你說他勤快不勤快。"
林桃把包砸在沙發(fā)上。"宋輕你有?。?
"我知道啊，"我擦了擦手，"社恐晚期，伴隨輕度人類過敏，醫(yī)生說要少接觸人群、多臥床休息，你看這不就找到解決方案了。"
"解決方案？你把自己當(dāng)成他的目標(biāo)！"
"目標(biāo)，"我思考了一下這個詞，"也可以叫做養(yǎng)老對象。"
林桃深呼吸。
然后她翻出她的手機，把一個詞條推到我面前：病嬌人格特征，危險程度評估。
我快速掃了一眼。
控制欲強、缺乏邊界感、對目標(biāo)有偏執(zhí)性關(guān)注、情緒波動大、極度缺愛……
缺愛？
我抬起頭，看著窗外，窗戶是開著的，帶進來一點草木香氣，說不清從哪里來的，但我鼻子里認得出那個味道——就是他站在門口時身上的味道。
"他要是真的缺愛，"我慢慢說，"那這個人，就更不會輕易走了。"
林桃看我看了很久。
"宋輕，你是我認識二十六年的朋友，所以我必須說——你這個邏輯，有毛病。"
"但是沒錯。"
她拿起包，走到門口，又回頭，表情在"關(guān)心"和"放棄"之間反復(fù)橫跳，最后定在了某個她自己都說不清楚的表情上。
"如果他真的有危險，你給我打電話。"
"好。"
"立刻打。"
"好。"
"第一時間。"
"我知道了，你走吧，我要睡午覺了。"
門關(guān)上的聲音很實，她走路的腳步聲在走廊里響了一會兒，然后消失了。
我回到沙發(fā)上，把腿搭上去，盯著天花板。
那個煙霧報警器的紅燈，每隔十七秒閃一下。
我下午三點收到一條短信，號碼沒有存，但能猜到是誰：
超市有你喜歡的那款紫薯薯片，要不要帶一袋回來
我回復(fù)：要，兩袋，辣條一袋，記得要大包
對方沉默了兩分鐘，然后：
好
兩分鐘這個停頓很有意思。
好這一個字也很有意思。
他大概以為自己在控制局面，以為自己是獵人。
但我吃著他送來的灌湯包，用他買的薯片當(dāng)下午茶，靠著他幫我扛下來的所有社交壓力過著我的養(yǎng)老生活——
獵人是誰，還真不好說。
薯片和辣條是傍晚六點送來的，他換了一件淺灰色的衛(wèi)衣，手里還提著一盒草莓，說是超市買一送一，拿了兩盒，分了我一盒。
"洗干凈了，可以直接吃。"
我接過來，順手拿了一顆草莓咬了一口。
酸。
但他說洗干凈了，所以確實是洗了的。
"你叫什么名字？"我咬著草莓問他，其實我不太想知道，問只是因為這樣比較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