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陛下，臣妾實在忍不了鳳儀宮那位了。"
柳如煙跪在御書房的方磚上，膝蓋硌得生疼。
她咬著下唇，尾音故意拖長了幾分，帶著撒嬌的意味。
手里那柄繡著鴛鴦的絹帕被她擰成了一股繩。
龍案后那道明**的身影，連筆都沒停。
朱砂筆鋒在折子上劃過，沙沙響。
"陛下，您就下道旨，奪了她的鳳印好不好？"
柳如煙又往前膝行了半步。
蕭珩終于擱了筆。
他抬眼看她。
那一眼極淡，像在看案頭擺著的一盞冷茶。
"如煙。"
柳如煙心里猛地一跳。
"你可清楚，上一個跑到朕跟前遞折子要廢后的臣子，朕給了他什么賞賜？"
蕭珩的嗓音不緊不慢。
柳如煙的手抖了一下。
"是滿門抄斬。"
蕭珩把這四個字咬得極輕。
柳如煙的臉?biāo)查g白了。
"而那日在刑場上宣讀圣旨的監(jiān)斬官，"蕭珩拿起茶盞，吹了吹浮沫，"正是令尊柳將軍。"
絹帕從柳如煙手中滑落。
她整個人僵在原地，膝蓋使不上力。
蕭珩站了起來。
玄色龍袍的下擺在地面拖出一道暗影。
他繞過龍案，走到她跟前。
居高臨下。
"朕的皇后，是朕三媒六聘，用十里紅妝從正陽門迎進來的嫡妻。"
他彎下腰，兩根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她仰起頭。
"朕的規(guī)矩你該知道。"
"這天底下，任何人都可以換。"
"只有她，誰都別想動。"
說完，他松了手。
柳如煙被扔在原地，下巴上留著兩道紅印。
"還是說，你仗著威遠將軍府的兵權(quán)，覺得朕也要看你柳家臉色過日子？"
蕭珩走回龍案后坐下，拿起朱砂筆。
"滾。"
這個字輕飄飄的。
柳如煙的眼眶通紅，她死死咬住腮幫子，血腥味在口腔里彌漫。
她撐著發(fā)麻的膝蓋，艱難地起身。
正要往外走，殿門被人從外頭推開了。
御前總管趙德海小跑進來，低著腦袋。
"啟稟陛下，皇后娘娘到了。"
蕭珩筆尖微微一滯。
朱砂在折子上洇開一小團。
"讓她進來。"
第二章
柳如煙還沒來得及退出去，就聽見了門外傳來的腳步聲。
不急不緩。
裙角擦過門檻。
一縷淡淡的藥苦味飄了進來。
她沒有抬頭，視線里只看到一角素白的裙擺。
布料上用銀線勾了幾枝細竹，疏疏落落。
"臣妾給陛下請安。"
那嗓音清清冷冷，像冬天結(jié)了薄冰的溪水。
蕭珩擱筆的動作比方才快了三倍。
"怎么親自過來了？"
他的語氣放柔了，柔到連跪在旁邊的柳如煙都覺得陌生。
他對她從來不用這種語氣。
"臣妾煮了碗杏仁露，給陛下潤潤嗓子。"
沈映雪雙手端著一只白瓷小盅，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胤旁诎干稀?br>她的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
不溫不冷，不親不疏。
蕭珩掀開盅蓋，嘗了一口。
他看了沈映雪一眼。
"你親手煮的？"
"嗯。"
"火候剛好。往后這種事交給膳房，你身子弱，別操勞。"
沈映雪垂著眼睛。
"臣妾先告退了。"
"等等。"
蕭珩盯著她的臉，眉頭皺起來。
"你是不是又沒睡好？臉色這樣差。"
沈映雪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就是這一眼，讓柳如煙后背躥起一陣涼意。
那眼神太空了。
像看一面白墻，像看一塊石頭。
沒有喜，沒有怨，連最基本的厭惡都懶得給。
"臣妾無礙，陛下不必費心。"
沈映雪轉(zhuǎn)身往外走。
經(jīng)過柳如煙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柳如煙渾身繃緊。
她以為這位中宮娘娘要借題發(fā)揮。
可沈映雪只是低聲說了三個字。
"地上涼。"
說完，那抹素白的身影頭也不回地出了殿門。
藥苦味散了很久才消。
殿內(nèi)安靜得可怕。
半晌，蕭珩發(fā)出一聲低笑。
三分自嘲，七分說不清道不明。
"你瞧見了？"
他盯著半空，像在跟誰說話。
"這，便是朕明媒正娶的結(jié)發(fā)妻。"
柳如煙伏在地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