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給我一雙厚手套。
"你負責這三口灶的火，早上卯時起、晚上亥時收。柴火在后院，每天自己去搬。"
我點頭。
"別的什么都好說，就一條。"
小桃湊過來，壓低了聲音。
"周嬤嬤脾氣不好，說什么就聽什么，千萬別頂嘴。上個月有個新來的丫頭多說了一句，被她一巴掌扇掉半顆牙。"
我看了眼灶臺那頭。
一個五十來歲的胖婦人端著茶碗坐在椅子上，正指揮兩個小宮女切菜，嘴里罵罵咧咧。
"那蘿卜切得跟門板似的，你是給豬做食呢？"
"好了好了，就這樣吧。"小桃拉著我往后退，"你先燒火，我教你。"
燒了一天的火，到晚上我累得胳膊都抬不起來。
通鋪上躺了八個人，擠擠挨挨，小桃睡我旁邊，翻了個身湊過來。
"阿吟，你以前在哪兒做事??？"
"藥鋪。"
"怪不得你手上有藥味兒。"她嗅了嗅，"挺好聞的。"
"你知道今天我聽說什么了嗎？"
她壓低聲音，兩只眼睛亮閃閃的。
"翰林院的周大人上了道折子，說西邊的涼州**鬧得兇，讓皇上派兵去剿?；噬现苯影颜圩铀毫?，說周大人廢話太多，罰俸半年。"
我沒吭聲。
"還有，前天晚上皇上在御書房發(fā)了好大的火，把一整套茶具都砸了，德公公去收拾，手被瓷片劃了好長一道口子。"
小桃嘆了口氣。
"皇上這幾年脾氣越來越嚇人了，宮里人人都躲著走，連太后都不怎么管了。"
"聽老一輩的說，皇上以前不這樣的。"
"哦？"我翻了個身。
"說是皇后在的時候，皇上還挺好說話的。皇后沒了以后就不行了，一年比一年兇。"
她打了個哈欠。
"不過這些跟咱們也沒關系，咱們就管好自己這口灶就行了。"
她說完就睡著了。
我睜著眼，聽著滿屋子的呼嚕聲，一夜沒合眼。
第三章
進御膳房第三天，我就跟周嬤嬤杠上了。
倒不是我故意的。
那天早上我搬完柴火，順手把灶臺邊一鍋快燒干的湯添了瓢水。
湯是給宮里值夜侍衛(wèi)們做的，燉了一整晚，再不添水就得糊鍋。
周嬤嬤不知從哪兒冒出來，劈頭就是一頓罵。
"誰讓你碰這鍋湯的？"
"快干了，我怕糊。"
"你怕？你一個燒火丫頭，輪得到你怕？"
她一把奪過我手里的勺子，往灶臺上一摔。
"這鍋湯是趙廚子負責的，你插什么手？越過規(guī)矩的事都做得出來，以后是不是還想端菜上桌？"
小桃在后面使勁拽我袖子。
我咽下了嘴邊的話。
"嬤嬤教訓得是，我以后注意。"
周嬤嬤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小桃松了口氣。
"你可真沉得住氣，換了我早急了。"
"急有什么用？"
"也是。"小桃吐了吐舌頭，"不過你放心，周嬤嬤就這樣，罵完就忘，不記仇。"
她錯了。
當天下午，周嬤嬤給我安排了個新活，去后院洗三十口大鍋。
三十口。
我擼起袖子蹲在井邊刷了兩個時辰，刷到手都泡白了。
小桃來幫忙，蹲在旁邊陪我。
"嬤嬤這是故意整你。"
"看出來了。"
"你就不生氣？"
我笑了一下。
當過皇后的人，被一個嬤嬤使喚洗鍋，擱以前我自己都不信。
但日子比臉面重要。
"不生氣，鍋洗干凈了，還能練練手勁。"
小桃被我逗笑了，咯咯咯笑個不停。
"你這人真有意思。"
就在這時候，御膳房來了個面生的太監(jiān)，陰陽怪氣地站在門口。
"哪位是新來的阿吟？"
我站起來。
"柳淑妃娘娘賞了幾樣點心給御膳房的姐妹們，特地囑咐了，新來的也有份。"
說著遞過來一個食盒。
小桃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接。
我攔住她。
"替我謝過淑妃娘娘。"
接過食盒，我打開看了一眼。
四樣精致點心，賣相極好。
"好漂亮！"小桃湊過來，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我把食盒蓋上。
"先放著吧。"
"為什么呀？"
"不餓。"
小桃撅著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