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退婚那天，我跪在金鑾殿外告狀。
告的不是負(fù)心郎。
是****。
他們都說我瘋了。
直到皇帝從龍椅上走下來，親手扶我起身，喚了我一聲：
“阿絮，誰欺負(fù)你，朕替你撐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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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小就愛告狀。
三歲那年，隔壁趙家的小公子偷了我一塊桂花糕。
我哭著跑去找父親。
“爹，趙景舟搶我的糕。”
父親正在書房同幕僚議事，聞言眉頭一皺，立刻帶我去趙府***。
趙家夫人賠了我一**點心。
我很滿意。
五歲那年，長姐教我寫字，嫌我笨，偷偷把我的紙藏起來。
我轉(zhuǎn)頭就去找祖母。
祖母罰她抄了十遍女訓(xùn)。
長姐氣得三日沒理我。
我也很滿意。
七歲那年，我跟著母親進(jìn)宮，在御花園迷了路。
一個錦衣小少年坐在假山邊，手里捏著半只風(fēng)箏。
那風(fēng)箏是我的。
我撲過去就搶。
他不肯給。
我坐在地上大哭。
“你欺負(fù)人，我要告狀。”
他嚇了一跳。
“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哭得更大聲。
“我管你是誰，你搶我風(fēng)箏，我就告你。”
后來太后來了。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少年。
少年把風(fēng)箏還給我，抿著唇不說話。
太后笑得眼角都是褶子。
“小丫頭，你倒是膽大?！?br>我抽抽搭搭地說：
“不是膽大，是有冤就要說?！?br>那少年忽然問我：
“若沒人替你做主呢？”
我愣住。
想了想，答：
“那我就一直告。告到有人聽為止?！?br>少年看了我很久。
他把腰間的玉墜解下來，塞進(jìn)我手里。
“以后你若告不動了，就拿這個進(jìn)宮找我?！?br>我問他叫什么。
他說他叫沈懷瑾。
我不知道這個名字意味著什么。
只知道母親后來嚇得臉色發(fā)白，捂住我的嘴，將我從宮里抱回了家。
當(dāng)夜，父親跪在祠堂里燒香。
母親在門外哭。
我抱著那枚玉墜，不明白自己是不是又闖禍了。
父親后來告訴我。
沈懷瑾是當(dāng)朝太子。
我嚇得一夜沒睡。
第二日，我把玉墜藏進(jìn)枕頭底下。
想著以后一定不要再告他的狀。
可惜我這人命不好。
越不想見誰，越是同誰牽扯不清。
十歲時，我父親被調(diào)任京兆尹。
我們一家搬**城。
長姐溫柔賢淑，二哥文采斐然，三哥武藝高強。
只有我，成日抱著狀紙在府里跑。
丫鬟偷懶，我告。
管事克扣炭火，我告。
先生偏心夸長姐不夸我，我也告。
京中貴女私下笑我。
說宋家四姑娘，生了一張乖巧臉，卻長了一副告狀嘴。
我不生氣。
嘴長在我身上。
我會說，便要說。
直到十四歲那年，宋家出事。
父親查一樁鹽稅案，牽出半個朝堂。
有人夜里往我們府門潑血。
有人在我上香回來的路上放冷箭。
長姐嚇病了。
母親夜夜抹淚。
父親卻在大堂里坐得筆直。
“若官不敢查，民冤無處申。這個京兆尹，我不做也罷?！?br>那時我第一次明白。
原來告狀不是小孩子的哭鬧。
也不是仗著有人疼的任性。
有些狀，一旦告出去，是要拿命填的。
我怕了。
我把攢了多年的小紙條全燒了。
我告訴自己，以后少說話。
少惹事。
做個安安靜靜的姑娘。
可就在父親入宮呈遞奏本那日，府里來了圣旨。
不是降罪。
是賜婚。
皇帝將我賜給靖安侯世子陸承安。
陸承安是京城最風(fēng)光的少年郎。
十六歲中武舉，十八歲隨軍北征，二十歲封昭武校尉。
他騎馬過長街時，半城姑娘都要掀簾看他。
我也看過。
只看了一眼。
便覺得他眉目冷清，像一柄剛出鞘的刀。
母親抱著我哭。
“阿絮，侯府門高，進(jìn)去后莫再像從前一樣。能忍便忍，能讓便讓?！?br>我點頭。
父親卻摸了摸我的頭。
“若受了委屈，就回家告狀?！?br>我鼻尖一酸。
“可爹不是說，有些狀會要命嗎？”
父親笑了。
“要命也要告。否則旁人只會以為你沒有命?！?br>那年冬天，我及笄。
陸承安隨母親登門送禮。
我躲在屏風(fēng)后看他。
他比長街上更好看。
眉眼薄，唇也薄。
可他彎腰向我父親行禮時，聲音很穩(wěn)。
“宋大人放心，我會護(hù)好四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