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jié)婚六年，我掏光了爸媽給我的四十五萬拆遷款，救了小叔子一條命。他出院第三個月，騎上了新買的摩托車。過年吃飯，桌上四副碗筷，沒有我的。兩年后，他又躺進了重癥監(jiān)護室。婆婆這回聰明了，電話沒打給我，打給了我媽。我媽哭著說："你婆婆讓我勸勸你，說都是一家人……"我把搟面杖往案板上一擱，笑了。
正文：

接到電話的時候我正在案板上揉面。
手機擱在窗臺上，開的免提，我**聲音從那邊傳過來，壓得很低，帶著那種我太熟悉的小心翼翼："素云，你先別急，你小叔子又住院了……"
我第一反應(yīng)是"又"。
不是心慌，不是害怕，就是一個"又"字。
兩年前也是這樣，半夜電話打過來，說小叔子出了車禍，人快沒了。我跟建軍從被窩里爬起來就往醫(yī)院跑，大年根底下，我腳上的棉拖鞋踩了一路的雪水。
這次倒好，白天，下午兩點多，面都和好了。
我把搟面杖往案板上一擱，那聲響隔著電話傳過去，我媽那頭嚇得停了幾秒，趕緊補了一句："不是不是，人還行，就是……又進重癥了。"
我沒吭聲。
她就接著往下說，說腎上的毛病，這兩年一直在吃藥控制著，這回突然就不行了，整個人腫得認(rèn)不出來，臉都變了形，醫(yī)生說趕緊住院，先交八萬。
八萬。
我笑了。
不是覺得好笑，是那種"果然如此"的笑。
我媽在那頭聽見我笑，也不敢接話了，就等著。
我拿抹布把手上的面粉擦了擦，靠著灶臺問她："兩年前那四十五萬，誰提過一個字?"
她沒接話。
"我說打借條，你兒子說骨肉至親打什么借條;我說按月還，你兒媳婦當(dāng)場眼淚就掉下來了，說這不是**人嗎;我說那行吧，人命要緊，我認(rèn)了。可這兩年呢?過年吃飯連我的碗筷都不擺，我在家庭群里發(fā)條消息沒一個人回，你跟我說說，是我欠你們家的?"
我媽那頭開始抹眼淚。
我也沒停。
"媽，我把話撂這兒了，你哭我也得說完。那四十五萬是咱家老房子拆遷分的錢，爸媽就我一個閨女，全給我了。我拿出來救你兒子的命，你們家上上下下當(dāng)沒這回事?，F(xiàn)在又來?"
我媽哭著說："那……那不是你弟嘛……"
我說不是。
掛了。
手機扔窗臺上，面盆還在那放著，面團已經(jīng)醒過了頭，軟塌塌的。
我站廚房里站了好一會兒，窗戶關(guān)著，油煙機沒開，悶得人透不過氣來。
我想我老公呢，他今天不是調(diào)休嗎?
客廳空的。
臥室也空的。
最后在陽臺上找著他了，蹲在花盆旁邊抽煙，腳底下一地?zé)燁^，少說七八個。
我沒過去，站在陽臺門口看他。
他聽見響動回頭，那個眼神我到現(xiàn)在想起來都不舒服，不是心虛，不是內(nèi)疚，就是空。
整個人縮在那一團，平時一米八二的個頭，蹲在那跟蔫了似的。
我沒說話，他也沒說。
過了一陣他把煙頭在花盆邊上摁滅了，站起來，走到我跟前，不看我，盯著我衣領(lǐng)那塊說："她給**打的電話?"
我說嗯。
他說："你怎么說的?"
我說我說沒錢。
他點點頭，轉(zhuǎn)身進屋了。
我站在陽臺門口，風(fēng)從紗窗縫里灌進來，吹得我后脖頸涼颼颼的。
他走了幾步又停住了，背對著我說了一句："確實沒錢了。上回你拿出來那四十五萬，咱倆到現(xiàn)在還沒緩過勁來。"
我說我知道。

他轉(zhuǎn)過身看我，嘴上那個表情，說不上是笑還是不笑的。
"你知道什么，你每個月在早餐店掙那兩千八，你自己花了，家里一分沒進。房租一千五，水電物業(yè)，車的油錢保險，我一個月到手六千三，扣完這些還剩什么?我每個月還給我媽轉(zhuǎn)一千五，你說我哪有錢?"
他說這些的時候語氣特別平。
平得不像在抱怨，像在把賬本翻給我看。
我反而松了口氣。
他肯把這些掰開了說，說明他沒打算跟我生分。他要是跟我客客氣氣的，那才真完了。
我走過去，從背后摟著他，他肩頭繃了一下，然后就松下來了，手搭在我胳膊上，也沒說話。
我們就這樣站了一會兒，陽臺上曬的被單被風(fēng)吹得啪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