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打了也是正常的。沒什么值得大驚小怪。
她邁步往前走，走到方羽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以后不要叫我的名字了。”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不配。”
說完她就走了。白色的裙擺擦過方羽的手背，觸感冰涼。
內(nèi)門弟子們魚貫而過。有人故意踢了一下他的腿，有人低頭看了他一眼，像看一只被踩扁的蟲子。
方羽靠在護欄上沒有動。他聽著腳步聲漸行漸遠，聽著竹林里的鳥叫聲重新響起來，聽著溪水在橋下嘩啦啦地流。天很藍，云很白，陽光很好，好得讓人想哭。
他沒哭。
他撐著護欄站起來，彎腰撿起扁擔和木桶，把桶在地上磕了磕，磕掉沾上的泥土。然后他看了一眼陸雪琪離去的方向，那里什么都沒有了，只剩下一片晃動的竹影。
“不配?！狈接鹁捉懒艘幌逻@兩個字，忽然笑了。
他扛著扁擔繼續(xù)往水房走，走了兩步，胸口又開始疼。他齜牙咧嘴地揉了揉，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沒人聽清。
整個下午，方羽都在挑水。他把伙房的七口大缸全部挑滿，又去柴房劈了兩擔柴，然后把雜役堂門口的雜草拔了一遍，順便修好了塌了半個月的雞窩。
王鐵柱中間過來看了他兩次。第一次看他的眼神像看傻子，第二次直接罵了出來。
“你是不是腦子被打壞了？挑水挑一天？”
方羽把最后一根竹條插好，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活動活動筋骨?！?br>“筋骨？你胸口的傷還沒好呢，嘴角血都沒擦干凈！”
方羽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確實還有點血絲。他沒當回事，回山洞洗了把臉，然后躺在那張硬得能硌斷腰的木板床上，盯著洞頂發(fā)呆。
洞頂是粗糙的巖石，常年被油煙熏得發(fā)黑。上面有一道裂縫，從東裂到西，像一條蜿蜒的蛇。方羽看那條裂縫看了一千多個晚上，熟悉得閉上眼睛都能畫出它的走向。
他閉上眼睛。
然后他看到了一個東西。
不是閉眼之后正常的黑暗。是一個具體的、實在的、不屬于他身體的東西——
一座塔。
塔身高聳入云，通體漆黑，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每一道裂紋都在微微發(fā)光，光芒在紅色和金色之間緩慢轉換，像有什么東西在里面流動。塔一共九層，每一層都緊閉著，只有最底層的門開了一條縫，從里面透出暗沉的光。
方羽猛地睜開眼睛。
塔消失了。
閉上眼，塔又出現(xiàn)了。
睜開，消失。閉上，出現(xiàn)。
方羽坐了起來，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他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疼，是真的疼，不是做夢。他又閉上眼睛，那座黑塔依然矗立在那里，穩(wěn)如磐石，裂紋里的光芒一明一暗，像呼吸一樣有節(jié)奏。
他深吸一口氣，慢慢地把意識往那座塔上靠過去。
他碰到了一行字。
不是寫在塔上的，是直接出現(xiàn)在神識里的，像有人把這段信息刻進了塔的本身。文字古老晦澀，但方羽能看懂，像這些文字自動在腦子里翻譯成了他能理解的意思。
信息很短，只有幾句話：
“九死鑄神塔，煉萬古第一殺陣。先天道體死，至尊骨死，混沌瞳死，鴻蒙道心死……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求道者，你可愿接下吾的傳承？”
方羽讀完這段話，第一反應不是激動，而是困惑。
九死鑄神塔？先天道體？至尊骨？
他一個連靈根都沒有的雜役，這些東西跟他有什么關系？
但那段信息里透出來的氣息太過駭人了。那九個“殺”字，每一個都帶著讓人靈魂顫栗的殺氣，像有人在用最古老最原始的方式告訴他——這不是什么溫和的傳承，這是一條死路，走上去了就別想回頭。
方羽閉著眼睛，沉默了很久。
山洞外傳來雜役弟子們收工回來的嘈雜聲。有人在抱怨今天的活太重，有人在爭論晚飯會吃什么，有人在笑，笑聲粗糙又響亮。這些聲音熟悉得讓人安心，也讓人心慌——因為這可能就是他一輩子的縮影。三年、五年、十年，每天挑水劈柴，每天聽著這些聲音入睡，然后在某一天無聲無息地死掉，被扔進后山的亂葬崗，連個墓碑都沒有。
方羽睜開眼，目光落在洞壁上那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