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他們，開始進行細致的現場勘查。
兇手極其狡猾。
屋內除了那股混雜著血腥味的霉味，沒有留下任何明顯的腳印。
我走到書桌旁，戴著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挪開那座沉重的西洋銅座鐘。
就在底座原本壓著的地方，赫然出現了一枚黃銅紐扣。
樣式古樸，邊緣有長期摩擦發(fā)亮的痕跡，上面還帶著一截扯斷的黑線。
我用鑷子夾起紐扣，轉頭看了一眼門外。
李福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長衫的下擺——那里正好缺了一枚一模一樣的盤扣。
我沒有立刻發(fā)作，將紐扣裝進證物袋，繼續(xù)走向衣柜。
打開雕花柜門，沈鶴亭那件準備御寒的黑色貂皮大衣掛在里面，在右側的口袋邊緣，露出了半截皺巴巴的紙片。
我抽出來一看，上面的字跡是用鋼筆匆忙寫下的，筆觸狂躁，力透紙背， “今夜亥時，甲板丙區(qū)。否則秘密公之于眾。你知是誰。”
這顯然又是一封勒索信，但并非剪報拼貼，而是手寫，字里行間透著一股魚死網破的瘋狂。
最后，我退回到了門邊。
這間屋子只有一個出入口，沒有通風管道，舷窗從內鎖死。
這在法醫(yī)學上，是一個完美的“密室”。
兇手是如何在**后，從外面將里面的實木插銷插上的？
我拔出隨身攜帶的手電筒，扭亮開關，刺目的白色光束打在斷裂的木插銷和門框的滑槽上。
一點一點地移動光暈。
突然，光束在滑槽最內側的縫隙處定格了。
在那上面，纏著一根極細極細的黑色絲線，與門框的顏色幾乎融為一體。
如果不打強光，根本無法發(fā)現。
絲線的一端被斷裂的木茬卡住，另一端則順著門縫的邊緣，軟綿綿地垂落在地毯的邊緣。
我蹲下身，順著絲線的方向看去。
這根線原本應該穿過了門縫，延伸到了走廊外。
而在絲線盡頭原本該連接的地方，空空如也，早已不知去向。
兇手不是鬼。
是一個精通機關、心思縝密、且正在門外人群中冷眼旁觀的活人。
這艘在濃霧中航行的“海華輪”，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無法逃脫的囚籠。
而在這個籠子里，人性的惡鬼，遠比畫在紙上的符咒要可怖得多。
第三章 夜半催命聲
當夜，我以申城租界探長的身份，強行下令封鎖了海華輪上所有的通道。
底層水手用粗重的鐵鏈鎖死了通往甲板的幾處鐵門，任何人不得離開各自的艙房半步，連晚飯都是由巡捕挨個送進去的。
這絕不是什么虛無縹緲的水鬼作祟，而是一個精通機關、極具耐心的活人正在大開殺戒。
兇手就在這群人中間，或許正隔著艙門的貓眼，冷冷地窺視著外面的動靜。
這艘原本奢華的海上游輪，此刻徹徹底底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漂浮在黑水上的鐵皮棺材。
凌晨三時，海面上的霧氣更濃了，濃得幾乎要滲進船艙的縫隙里。
底層的蒸汽引擎發(fā)出單調而沉悶的轟鳴，像是一顆碩大無比的心臟在瀕死前吃力地跳動。
凄厲的哭喊聲，就是在這個時候劃破寂靜的。
聲音來自三層走廊盡頭的叁號艙房，那里住著癱瘓的沈王氏。
我連外衣都沒來得及披，拔出勃朗寧配槍，循著聲音迅速沖向走廊深處，壁燈的光暈在濃霧的侵蝕下顯得慘白如紙。
艙門大敞著，護理婦人林媽癱坐在地毯上，雙手死死揪著自己的頭發(fā)，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喉嚨里發(fā)出類似于夜梟般的倒抽氣聲。
“有鬼……****來鎖魂了……老**被帶走了……”林媽語無倫次地指著床鋪。
我大步跨進艙房。
沈王氏仰面躺在拔步床上，身上蓋著織錦緞的被面。她的面容安詳得出奇，往日里因為中風而扭曲的五官，此刻竟完全舒展開來，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詭異的微笑。
但她干癟的胸膛已經徹底停止了起伏，沒有半點呼吸。
而在這位當家主母的枕邊，靜靜地躺著第二張朱砂黃紙。
一樣的材質，一樣的鐵銹味。符文扭曲得像是一條條糾纏的毒蛇，正中間，赫然寫著一個觸目驚心的“滅”字。
死、滅。
這是要將沈家滿門抄斬的節(jié)奏。
我收起槍，俯下身，湊近老婦人已經冰涼的口鼻。
一股極淡、極易被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