盂蘭夜的死人飯
剔骨刀順著骨縫切進去，刀刃剮蹭白骨，發(fā)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豬小戒手腕一壓，生生撬開最后一塊腿骨。兩百斤的肥豬在案板上被卸成四大塊，暗紅的血順著木案邊緣滴進腳下的泥坑。他抓起旁邊的破布擦了擦手，耳后的黑鬃沾著幾點血沫。
三個村民站在三步開外，手里提著竹籃，沒人肯往前湊。
“切好了?！必i小戒把刀拍在案板上，刀把震得嗡嗡響。
領頭的矮瘦漢子用兩根指頭捏起一塊帶血的槽頭肉，嫌惡地丟進籃子里，從袖口摸出兩枚發(fā)黑的銅錢，扔在滿是血污的案板上。
“手腳挺快，到底身上流著那種血，干這殺生的行當最順手。”漢子撣了撣袖子，壓低聲音嘟囔。
豬小戒拿起銅錢，在圍裙上蹭去血跡，揣進懷里。他沒接話，從案板底下拖出半盆涼透的雜面饅頭，抓起一個塞進嘴里，兩口吞咽下去。他身形極高大，膀大腰圓，常人吃兩張餅便飽，他一頓要吃半桶糙米才勉強壓住胃里的酸水。
村里人都叫他“豬妖種”。
今天是高老莊的盂蘭夜。家家戶戶在門前燒紙，村東頭那座破敗的舊廟前，早早搭起了戲臺和祭桌。供奉的是“凈壇使者”。村民們逢年過節(jié)都要去拜，求個平安，可私下里每個人看豬小戒的眼神，都帶著防備和恐懼。
“晚上去村尾守**。”矮瘦漢子臨走前回頭丟下一句，“今天是正日子，別讓那些**叫喚，沖撞了使者收供?！?br>豬小戒點點頭，繼續(xù)嚼著干硬的饅頭。他摸了**口貼肉掛著的一塊烏黑鐵片。那是***留下的唯一遺物，也是一把九齒釘耙的殘片。母親死前抓著他的手，指甲幾乎掐進他的肉里，留下一句話。
別去靈山。別信****。
夜色沉下來，高老莊籠罩在一股濃重的香灰味里。風停了，連樹葉都不晃。豬小戒提著一盞破燈籠，沿著泥濘的小路走到村尾的**。這里圈著幾十頭待宰的黑豬。平時一見人來，豬群總會哼哧搶食，今夜卻死一般寂靜。
豬小戒提燈靠近木柵欄。
黑暗中，幾十頭黑豬整齊劃一地轉過頭，盯著他。
燈籠微弱的黃光照過去。最前面的一頭**豬張開嘴，喉嚨里發(fā)出漏風的呼嚕聲。那聲音在夜風里扭曲、拉長，漸漸拼湊成干癟的人語。
“餓……好餓……”
豬小戒的手抖了一下，燈籠的提手險些脫落。他握緊腰間的剔骨刀，跨前一步，將燈籠舉高。
昏黃的光圈落在**豬的眼睛上。那雙渾濁的豬眼里，映出了一張布滿老人斑的人臉。人臉的嘴唇***，和**豬的嘴型完全重合。
“小戒啊……我冷……”
豬小戒認得這張臉。這是上個月剛死在村頭的王老太。
他頭皮發(fā)炸，胃里一陣翻江倒海。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柵欄。緊接著，**里的幾十頭豬同時張開嘴。
“高二爺沒拿到錢……”
“腿疼……骨頭疼……”
“使者沒吃飽……還要吃……”
幾十個死人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在狹窄的**里回蕩。它們叫的全是這兩年高老莊死去的村民名字。每一頭豬的眼睛里，都浮現(xiàn)出一張死氣沉沉的人臉。
村東頭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銅鑼聲。
豬小戒轉過頭，看見舊廟方向騰起一股詭異的黑煙。他丟下燈籠，拔出剔骨刀，大步朝村里跑去。
祭桌前已經亂成一團。原本擺滿全豬全羊的供桌上，所有的肉都腐爛發(fā)黑，流出黃綠色的膿水。香爐里的香灰溢出來，里面赫然混著幾十顆白森森的人牙。
人群圍在中間，一個胖女人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昨晚就說夢見個肥和尚！那和尚坐在供桌上吃肉，一邊吃一邊流眼淚……今天早上人就不見了！只剩這件衣服啊！”
女人手里攥著一件男人的短褐。衣服上沒有血，卻浸透了厚厚一層**的油脂，散發(fā)著刺鼻的餿味。
豬小戒剛擠進人群，三根拐杖同時點在地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高老莊的三個族老站在最前面，身后跟著十幾個手持草叉和木棍的青壯年。矮瘦漢子指著豬小戒，聲音發(fā)著顫。
“就是他！他身上的妖血引來的災禍！使者發(fā)怒了！”
豬小戒握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