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五萬塊
五萬。
林辰盯著手機屏幕上那條銀行到賬短信，看了整整十秒鐘。
辦公室的暖氣開得很足。李飛靠在那張花梨木老板椅上，翹著二郎腿，手里夾著一根**。煙霧繚繞中，他臉上的表情半隱半現(xiàn)，嘴角掛著一絲林辰從未見過的笑。
不是感激，不是愧疚，是施舍。
“哥，今年公司不容易，能給你分五萬，已經是兄弟情分了，不容易。”
林辰在心里把這三個字嚼碎了，咽下去。
他慢慢抬起頭，目光越過李飛那張堆滿笑容的胖臉，落在落地窗外，停車場上，一輛嶄新的保時捷卡宴正反射著冬日的陽光，刺得他眼睛生疼。那是李飛上個月剛提的，落地一百二十萬，提車那天李飛發(fā)了一條朋友圈，配圖是車鑰匙擱在合同上，文案寫：“努力的意義，就是讓夢想照進現(xiàn)實?！?br>努力。
“李飛，”林辰開口，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還要平靜，“當初你說的是三成股份?！?br>李飛夾煙的手頓了一下。
辦公室里安靜了，墻上那面數(shù)據大屏還在跳動，直播間實時銷售額三萬、五萬、八萬——數(shù)字每跳一下，都在提醒林辰一件事。
這家公司，是他救活的。
“哥，”李飛把煙按進水晶煙灰缸里，站起來想拍他的肩膀，“股份的事當時是酒桌上說的嘛。你看你這一年，確實也沒做什么具體的工作——”
林辰微微側身，李飛的手落了個空。
“我沒做什么？”
“哎，我不是那個意思?！崩铒w臉上的笑開始掛不住了，“你剛退伍，也不懂直播這一行，客戶是我談的，合同是我簽的，公司是我的。你幫我還了債，這份情我李飛記著呢。所以我給你分了五萬，夠意思了?！?br>他重新坐回老板椅上。這一次，他坐下的時候眼神變了，那點勉強的笑意底下露出一層硬邦邦的東西。
“你也是成年人了，酒桌上的話別太當真?！?br>林辰看著眼前這個人。
十二年前他入伍那天，新兵**跟他說過一句話：“林辰，你會遇到一種人，嘴上叫你兄弟，心里把你當傻子。認出這種人的時候，不要吵不要鬧——讓他后悔?！?br>當時他不理解。
現(xiàn)在他懂了。
他從沙發(fā)上站起來，把那張存了五萬塊的***擱在茶桌上。
“這五萬你拿回去。”
他往門口走去。
“我嫌少?！?br>身后傳來李飛的笑聲，輕飄飄的：“嫌少？嫌少你當初別投啊。再說了——你有證據嗎？”
林辰的腳步停住了。
他背對著李飛站在門口。走廊盡頭的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光潔的瓷磚地面上，拖得很長。
“李飛?！?br>我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你說得對，我什么都不懂?！蓖崎_辦公室的門，走了出去。
走廊盡頭幾個新來的主播正聚在一起聊天，看見林辰出來，有人叫了一聲“林哥”。林辰點了點頭，腳步沒停，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他掏出手機，翻開通訊錄，手指在一個名字上停住。
陳明遠，品牌方負責人，去年公司起死回生的第一個大客戶，是他通過部隊老領導的關系拉來的。
他按下?lián)芴栨I。
“陳哥，方便的話想請您喝個茶?！?br>“我跟李飛那邊……分家了?！?br>“一個人?！?br>掛了電話，他推開寫字樓的玻璃門，十二月的冷風迎面撲來，灌進他的領口。他站在臺階上，回頭看了一眼三樓那面巨大的落地窗，透過玻璃能看到李飛還在打電話，肢體語言很夸張，不時仰頭大笑。
林辰盯著那個身影看了三秒。
然后撥出去第二個電話。
“蘇律師嗎？有個案子想咨詢你。”
“我和發(fā)小的事。他拿了我六十多萬，給我分了五萬?！?br>“他說我什么都沒做?！?br>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然后一個冷靜的女聲說：“明天上午十點，來我律所。地址發(fā)你。”
林辰不是沒想過李飛會變，他只是沒想到變得這么快。
一年前，他坐在部隊大院的會議室里，面前擺著一張《退役士兵安置選擇表》。兩個選項，他反復看了不下二十遍。選項一：領取一次性退役金約六十三萬，跟體制兩清。選項二：放棄退役金，由**安排到全額撥款事業(yè)單位。他當兵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