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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九霄大陸:我說什么就是什么

城主府測靈,陣盤暗無光------------------------------------------,日頭正好爬到石獅子頭頂。他肩上柴捆早卸在府外守卒手里,換得一張皺巴巴的測靈牌,上面用炭筆歪歪扭扭寫著“柴歸村·陳無咎”五個字,邊角還沾著點泥。,大多是十四五歲的少年,穿得齊整,腰間掛著玉佩或小刀,三五成群地聚著,說話聲音壓不高也懶得壓。見他進來,原本喧鬧的場子忽然靜了半拍,像一鍋燒沸的水被人掀了蓋子又猛地扣回去。“喲,這不是早上把李頭刀都嚇斷的那個?”一個穿青布直裰的學子胳膊撞了撞同伴,“真敢來???怎么不敢?”旁邊那人嗤笑,“不來白不來,聽說今天管一頓飯,饅頭夾咸菜,管夠。”,笑聲尖利,專往人耳朵眼里鉆。,低頭看了看腳上那雙補丁摞補丁的麻鞋,鞋尖破了個洞,露出半截大腳趾,灰撲撲的,像是剛從灶膛里刨出來。他抬腳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踩在青磚縫里,每一步都像是量過似的。,四角插著褪色的旗子,中間擺著一方黑漆木盤,盤面刻著彎彎曲曲的線,中央嵌著一塊灰撲撲的石頭,看不出材質(zhì),也不反光。幾個穿著府役短袍的人正圍著調(diào)試,拿毛刷掃灰,拿尺子比劃,嘴里念叨著“別歪了別歪了”。,四十出頭,圓臉,蓄著兩撇小胡子,身上官服漿得筆挺,胸前繡著一頭似鹿非鹿的獸,據(jù)說是“能辨忠奸”的獬豸。他手里端著茶碗,眼皮偶爾掀一下,目光在人群里掃一圈,最后落在陳無咎身上,頓了頓,又若無其事地移開?!跋乱粋€!”負責登記的文書喊了一聲,嗓門洪亮。,把手按在那塊灰石上。有人指尖剛碰上去,石頭就“嗡”地亮起一道綠光,強弱不一;有的泛黃,有的發(fā)紅,最次也是個白點閃了閃,引得底下一陣議論?!皬埿〈?,丙等木靈根,入外門候補?!蔽臅畹??!袄钗男悖业然痨`根,送聽濤書院初選。王大錘……嗯?戊等土靈根,回家種地吧?!?,可那叫王大錘的少年臉色當場就白了,手還僵在石頭上,指節(jié)發(fā)青。旁邊有人偷笑,有人低頭嘆氣,沒人上去扶他一把。,場子里反倒安靜下來。
不是出于尊重,是等著看笑話。
他走上臺,腳步聲很輕,像是怕驚了什么。補丁短打的衣角被風掀起一角,露出腰間掛著的半截斷劍,銹得厲害,劍穗都爛沒了。他站在陣盤前,沒急著伸手,先抬頭看了眼天。
太陽正中,曬得人腦門發(fā)燙。
底下有人小聲嘀咕:“這廢物連火都生不起來,還能有靈根?”
“昨兒鐵匠鋪老劉說,他去試工,爐火見他就矮三寸?!?br>“邪門!要我說干脆別測了,直接報‘無根’得了,省得臟了陣盤?!?br>陳無咎這才緩緩抬起手,五指張開,掌心朝下,輕輕覆在那塊灰石上。
一秒。
兩秒。
三秒過去,石頭紋絲不動,連一絲熱氣都沒冒出來。
文書皺眉,低頭看了看手里的冊子,又抬頭看看他:“用力按一下試試?!?br>陳無咎沒動,也沒說話。
文書只好自己上前,拿戒尺敲了敲陣盤邊緣:“清神凝氣,意守丹田——你懂不懂規(guī)矩?”
“懂?!标悷o咎終于開口,聲音不大,像在說“今天吃了幾碗飯”那么平常,“但我沒想讓它亮?!?br>這話一出,全場愣住。
文書瞪眼:“你說什么?”
“我說,我不想它亮?!标悷o咎收回手,拍拍掌心并不存在的灰,“它要是亮了,你們反而該慌?!?br>底下炸了鍋。
“聽見沒?瘋話!”
“這人腦子讓驢踢了吧?靈根是天生的,他說不想亮就不亮?”
“怕是連‘靈根’倆字怎么寫都不知道,裝什么高人?”
“柴歸村出來的,爹娘種地,祖上三代放牛,能有什么根?草根罷了!”
哄笑聲此起彼伏,有人學他說話的腔調(diào):“‘我不想它亮’——哎喲喂,我還不想天塌呢,你讓它別塌行不行?”
城主這時放下茶碗,站起身來,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淡淡問了一句:“陳無咎,你可曾修行過?”
“沒有?!标悷o咎答得干脆。
“家中可有修道長輩?師承何派?”
“沒有?!?br>“那你為何說……陣盤不亮是你不愿?”
陳無咎轉(zhuǎn)頭看他,眼神平靜,像井底的水,不起波瀾:“我說的是實話。您要是不信,現(xiàn)在換個地方,我讓它亮,也能讓它滅。但今天這場測,本就是走個過場,何必較真?”
城主瞇起眼,手指在椅背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知道這人有點邪性。
早上守卒嚼名冊的事,半個時辰前就報到了他耳里。三件精鐵兵刃,無外力沖擊,憑空斷裂,這種事別說見過,聽都沒聽過。但他更清楚,越是古怪的人,越不能輕易得罪,尤其是這種看起來窮得叮當響、偏偏惹不起的。
“好了。”他揮揮手,對文書道,“記下,陳無咎,測靈無顯,歸檔?!?br>文書提筆蘸墨,在冊子上寫下一行小字,末尾畫了個叉,表示“無靈根”。
臺下眾人見結(jié)果已定,紛紛松了口氣,仿佛一顆懸著的心落了地——不是為陳無咎,是為自己。只要這怪人被判定為“廢”,他們就能安心做“普通人”了。
陳無咎轉(zhuǎn)身**,動作不疾不徐。
沒人讓路,他也不繞,徑直從人群縫隙里穿過去。有人故意肩膀一頂,想把他撞個趔趄,結(jié)果那人自己腳下一滑,差點摔個狗啃泥,旁邊同伴趕緊拉住,才沒當場出丑。
他沒回頭,也沒停。
風從背后吹來,帶著一股汗味和塵土氣。他走過側(cè)門時,聽見身后還在議論。
“你說他是不是被下了咒?”
“哪有咒能讓兵器自斷?我看他是煞星轉(zhuǎn)世,走到哪兒哪兒倒霉。”
“可他也沒害誰啊……”
“蠢!你不惹他沒事,萬一惹了呢?早上李頭那刀,離他脖子就三寸,咔嚓就斷了——你是李頭你敢再砍嗎?”
“……不敢。”
“所以啊,這種人不能留。城主府這次還算識相,直接判‘無根’,往后誰也不敢收他入門?!?br>陳無咎聽著,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像是被風吹岔了氣。
他走出側(cè)門,踏上一條窄巷。
巷子兩邊是低矮的民房,墻皮剝落,晾衣繩橫七豎八,掛著濕漉漉的褲衩和抹布。一只母雞領著一群小雞從他腳邊跑過,咯咯直叫。他順手摸了摸腰間的酒葫蘆,輕輕晃了晃。
里頭的黑氣翻了個身,又睡了。
很好。
他抬頭看了看天。
日頭偏西,陽光斜照在巷口那口廢棄的石磨上,泛著灰白的光。遠處傳來叫賣豆腐的梆子聲,一聲接一聲,慢悠悠的,像是催人午睡。
他邁步往前走,補丁短打的衣角被風卷著,斷劍在腰間輕輕晃蕩,發(fā)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巷子盡頭是一片荒地,長滿野草,草叢里隱約可見一間破廟的輪廓,屋頂塌了半邊,煙囪倒了,門板歪斜。
他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腳步平穩(wěn),影子拖在身后,像根挑柴的扁擔。